最后,赵四往椅背上一靠,补了最狠的一刀。
“使臣大人要是做不了主,没关系,回去请示一下。正好我也要请示一下相爷。咱俩都别急,慢慢来——”
我在柱子后头,差点拍大腿叫好。
内心OS:噗——杀人诛心啊!谈判的本质就是谁更急谁输,这小犊子把职场谈判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一套组合拳:粮给了,要先交“押金”;路没给,风险挡在国门外;面子给了,里子全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反套路成功!
大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缩着脖子的大宋文武百官,这会儿腰杆子明显挺直了不少,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面露得色。
史弥远一直紧闭的眼皮终于掀开。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大殿重归寂静。
史弥远站起身,扫视全场,最后将视线落在蒙古使者身上,声音平缓却极具分量。
“使臣大人,方才与你答话的,乃是我大宋皇室血脉,赵昀。”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当今圣上,之爱侄。”
轰。
这不仅是在给蒙古人施压,更是借着国宴的场合,第一次正式向满朝文武公开赵四的身份。
储君。
未来的大宋之主。
赵四坐在那儿,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诧、敬畏与探究。他脊背依然挺直,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高光时刻。
我一边嗑瓜子一边扫视全场。
百官群中,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直勾勾地盯着赵四,捻着胡须微微颔首。
我认出来了。陈厚。就是那个被赵四用“孙子”兵法搞定的三朝元老。
内心OS:老石头开窍了。
我记得历史上,后来赵昀在真正对抗史弥远的朝堂风暴里,这老家伙可是赵四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再往旁边看,赵挺坐在下首,手里的酒杯都快被他捏碎了。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因为嫉妒和愤恨而扭曲,咬牙切齿的模样,简直恨不得当场扑上去生啖了赵四的肉。
国宴继续,推杯换盏。打赢了这一仗,气氛明显热烈起来。
赵四作为焦点,不得不端起酒杯,应付那些流水般过来敬酒的朝臣。
一杯接一杯,他来者不拒,只是脸色越来越红,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
我坐在角落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喝得太猛了。而且,他额头上渗出的汗,不是酒后的微醺,而是一种病态的冷汗。
白天考校阁里,赵挺下的那副药,虽然被我用解药压下去了。
可是,国宴上的烈酒,似乎成了一把火,把压在经脉深处的某种更凶险的东西,给彻底引爆了。
赵四捏着酒杯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身体有极小幅度的摇晃。
内心OS:要命!这小犊子在死撑!
我猛地站起身。就在这节骨眼上,赵四忽然转过头,隔着大半个喧嚣的大殿,穿过重重人群望向我所在的角落。
那张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脸,此刻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脆弱和求救意味。
接着,他身子一晃,“哐当”一声,酒杯砸在了御案上。
大殿的丝竹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