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全是严厉的警告。“尊驾,你也太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老夫堪堪帮你把心脉最后那根弦续上。你现下就敢自己爬起来走动?”
“是想砸了我的招牌,让我提前退休吗?”
船舱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一件宽大的月白色长衫,遮不住他挺拔的骨架。
面色白得连半点人色都寻不着,连唇线都是彻底褪色的淡白。可他的腰背偏偏挺得笔直,没有一星半点的佝偻。
杨康停在防风灯的光晕边缘。
哪怕虚弱到了极点,那份独特的矜贵与冷峻依然嵌在骨头缝里。
他缓缓开口。声线沙哑而平稳。“亲王。直言便是。”
“您还有几分把握?”
小主,
骆亲王捏着药杵的手一顿。
整个舱室陷入死寂。只有头顶上方甲板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足足过了半刻钟。
“一分不到。”骆亲王把药杵扔回石臼里,转身叹气。
“你这心脉,断了整整九成九。如今老夫用西夏皇室的秘药,加上金针刺穴,不过是强行裹着你表面这层岌岌可危的生机。”
骆亲王逼近两步。“想要彻底活命。得涤荡经脉,洗髓固元,重塑整个心脉本源。”
“这已经远非凡间药石针灸之能所及。”
“古医典有云。心病还须心药医,大喜能教白骨春。”
“你得逢着极度浩大的生机冲刷四肢百骸,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老头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不甘心。
“老夫手里的底牌全打光了,极限就是七天。”
“七日一过。金顶如来下凡也只能给你选块风水好的坟地。”
杨康没接话。他慢慢走到那扇半掩着的木质舷窗前,修长的手指搭上窗框,轻轻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狂躁的海风立刻顺着缝隙往里灌。他却恍若未觉。视线越过那道缝,直直落在上方甲板尽头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她还在狂风里硬生生扛着。脊背绷得很紧,倔强得连头都不肯低半分。
他看了很久。久到骆亲王以为他已经站着失去意识了。
“一个字都不准漏给她。”
杨康缓缓把手收回宽大的袖口里,死死捏成拳,掩住指尖反常的轻颤。
“找不回黄老前辈,她会彻底崩溃。”
“别给她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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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暮色四合。暴风雨终于撕开最后一道防线,倾盆大雨兜头浇下来。硕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噼里啪啦作响。
我浑身瞬间湿透,衣服沉甸甸地贴在皮肉上,体温流失得极快。
眼前全是被狂风扯碎的水雾虚影。
就在这时,在黑沉沉的风暴海眼里,忽然爆开一团极其扎眼的红光。
桃花岛的最高规格引路烟花?!
了望台上的水手半个身子探出木桶,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找到了!!!!岛主的船!!!!”
那声音比雷鸣还要震耳。
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船舷边缘,滚烫的热流猛地冲破眼眶,瞬间和满脸冰冷的雨水混作一团。
“开过去!给我全速顶过去!”
战舰迎着巨浪疯狂突进。我拼命抹掉脸上的水。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终于看清了前方海浪尖上那叶随着风暴剧烈起伏的小小扁舟。
船体已经被大浪打得七扭八歪,随时都会被彻底吞没。
而船头正中,坐着一个墨绿色的挺拔身影。脊背宽阔,却透着无尽的萧瑟死气。
他双臂合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外头裹着厚重的蓑衣,挡得严严实实。
任凭四周风吹浪打,那个绿袍身影硬是没挪动分毫。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下一个足以掀翻小船的巨浪砸下来。
我手软脚软,几乎要脱力跪在甲板上。
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嚎叫。
“爹!!!先别死!!!”
“我把你老婆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