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紫檀局中局

“确实有些来往。”陈乐天点头。

“本王需要一批木料,一万根硬木方材,长两丈以上,径不得少于五寸,要最上等的铁力木或柚木,最迟明年三月前运到西安。”年羹尧说完,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那神情仿佛说的是今天买菜要加二两肉。

陈乐天心念电转。

一万根上等硬木方材,两个月内从南洋运到西安——这不是修房子,是做军械。他和父亲在京城时曾听怡亲王提起过西北军备之事,朝廷对准噶尔用兵在即,军械需求极为庞大。可这笔订单若是朝廷的,理应由兵部或户部出面,怎么会是年羹尧私人来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将军需要这许多木料,可是……”陈乐天斟酌着措辞,“草民斗胆一问,这是朝廷的订单,还是——”

“本王自有用途,你只管说能不能做。”年羹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能否做倒是可以,只是时间紧、货量大,粮船上虽能腾出舱位,但这时候刮的是东北季风,船从南洋过来确实快,可是从广州到西安,这一路的运输……”

“运输的事你不必操心。”年羹尧摆了摆手,“本王自会派人到广州接货,水路到汉口,再从汉口走陆路北上,你只需负责将木料备齐交到本王的人手中即可。”

陈乐天沉默片刻,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入口清甜,可他心中翻涌的却是另一番滋味。

年羹尧这笔买卖,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首先,数额太大,一万根上等硬木方材,市价至少在十万两白银以上,这么大的买卖怎么会找上一个刚在广州站住脚没多久的商人?陈家虽在十三行有了字号,可与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老行商相比,根基尚浅。

其次,时机不对。陈家与怡亲王的关系朝野皆知,年羹尧不可能不知道。怡亲王胤祥是雍正最信任的兄弟,主管户部,手握军需大权,而年羹尧虽贵为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主管西北军事,二人各有职司。年羹尧绕过朝廷直接向陈家下单,此事若传到怡亲王耳中,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再者,年羹尧要的是军械级别的硬木,却说“自有用途”,不正面回答这是否是朝廷订单。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太多了——若是朝廷订单,陈家按规矩报备、走账、完税,一切好说;可若是私人采买,如此大批量的军械原料,说轻了是逾制,说重了——这是意图不轨。

陈乐天脑中飞速闪过这些念头,面上却只是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大将军既开了口,草民自当尽力。只是这买卖数额巨大,草民手头一时周转不开,需得与家父商议,筹措银两。”

年羹尧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搁在桌上推过来。那是一张京中四大恒钱庄的银票,面额五万两,抬头已经填好了“陈乐天”三个字。

“这是订金,够了吗?”年羹尧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随手扔出的不是五万两白银,而是一把瓜子。

陈乐天盯着那张银票看了两秒,心中更加不安。年羹尧连银票都准备好了,说明今日这场邀约的根本目的就是这单买卖,他不仅要陈乐天做,还逼着他立刻做决定。

若在此时拒绝,以年羹尧的脾气,陈家从此多了一个死对头;若答应下来,后续可能牵涉进一桩天大的麻烦。

他伸手拿起那张银票,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抬头、印记和数额,忽然露出一丝笑意:“大将军出手阔绰,草民受宠若惊。只是——”

他将银票轻轻推回年羹尧面前:“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年羹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神情分明在说:你一个小小的商人,也敢跟我讨价还价?

陈乐天并不慌张,语气平缓得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这批木料草民接下了,但不收大将军的订金。草民信得过将军的为人,货到付银便是。只是——草民希望将这批货以朝廷军需的名义报关,该缴的税一分不少,只求留下清晰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