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变得柔和:“但你不同。你还年轻,还有一生要走。”
“父亲!”
“听我说完。”陆逊按住他的手,“若有一日,江东不可守,你……要保全陆氏。届时,你可降汉。庞正此人,爱惜人才,不会为难你。”
陆抗眼眶泛红,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陆逊微微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这是为父最后的嘱托。你……记住了。”
就在陆逊父子夜谈之时,建业,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宫中密室,孙权面前跪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杨竺,鲁王孙霸的幕僚,太子党的眼中钉。
“说!”审讯官厉声道,“你是如何泄露宫中秘闻的?”
杨竺浑身是血,嘴唇颤抖,却一言不发。
又是一轮酷刑。
终于,在无尽的折磨中,杨竺崩溃了。
“我……我说……”
他招了。
他招认自己将宫中消息泄露给陆胤,并通过陆胤,传到陆逊耳中。他甚至按照审讯官的暗示,反咬一口——
“陆逊……陆逊与吾粲暗中勾结……他们……他们想拥立太子……对抗陛下……”
审讯官满意地收起供词。
杨竺的供词中,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屈打成招,已经没人关心了。重要的是,这份供词,可以送到孙权案前。
数日后,孙权案头多了一份密报。
密报中详细列举了陆逊与吾粲的往来书信,虽大多是寻常军政事务,但被有心人曲解为“暗通款曲”,以及杨竺的供词,虽屈打成招,但签字画押,无可辩驳。
孙权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汉末那些党争的惨烈,想起那些因党争而四分五裂的家族,想起那些因党争而倾覆的王朝。他绝不容许江东步此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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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逊手握重兵,镇守前线。蜀汉虎视眈眈,若此时处置陆逊,前线上下一旦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孙权沉默良久,终于提笔下了一道奇特的诏书:
斥责与慰勉并存。
诏书中,他严厉斥责陆逊“越权偷闻宫中秘密”、“与吾粲结党”,措辞冷厉;
但同时,他又褒奖陆逊多年镇守之功,赐金帛若干,勉其“尽心国事,抵御蜀寇”。
这道诏书,是敲打,也是安抚;是警告,也是利用。
使者昼夜兼程,赶到公安前线。
陆逊跪接诏书,听完那番冷厉的斥责与虚伪的褒奖,面色平静如水。
使者离去后,他独坐帐中,看着那卷诏书,久久无言。
陆抗走进来,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
“父亲……”
陆逊没有回头,只是缓缓道:“抗儿,为父跟了孙权几十年,终究……不被信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碎。
陆抗跪了下来,眼眶泛红:“父亲,我们……我们走吧。降汉也好,退隐也罢,何必……”
“抗儿。”陆逊转过身,看着他,“为父方才与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陆抗一怔。
“保全陆氏。”陆逊一字一句,“这是为父最后的嘱托。”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标记,望着公安,望着江陵。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各军陆续撤退,返回江夏、柴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