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不知道自己在这片灰白虚空中停留了多久。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是模糊,是彻底空白。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呼吸节律的参照,连心跳都在虚空中变得不再规律,有时快得像擂鼓,有时慢到他怀疑它是否还在跳动。

他尝试打坐。

收拢双腿、挺直腰背、将手掌叠放在丹田前。这套动作他做过成千上万次,从七岁第一次被玄诚子按在蒲团上纠正姿势开始,每一个角度都刻进了肌肉深处。但这一次他闭眼之后,看到的是一片完全破碎的景象。

识海坍塌了。

曾经那里是一片辽阔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空间,像清晨海面上笼罩的薄雾。他可以任意沉入其中,像潜入一片温暖的水域。但现在他的只有碎片——无数细小的、不规则的、边缘尖锐的画面碎片悬浮在黑暗中。有些上面残留着色彩,有些只剩模糊的轮廓,更多的是彻底空白的、像被撕去内容的旧纸页。

他试图从中捞起一片稍大的碎片。指尖触到它的瞬间,它碎成了更小的颗粒,像一块被捏碎的干泥饼。颗粒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后像灰尘一样飘散开去,融入四周的灰白虚空中。

陆明渊睁开眼,心跳快了一拍。但他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

第一个淡蓝色的光点从他的肩头浮起。

起初他以为那是错觉——一粒极小的、像是瞳孔中残留的光斑。但随即第二粒、第三粒从他胸口、小臂、膝弯处接连升起。它们像早春池塘里浮出的气泡,从皮肤表面无声地脱离,在灰白虚空中缓慢上升。起初只有零星几个,散布在他的躯干周围。但很快就多起来了,像萤火虫群从草丛中成片涌出,数百粒淡蓝色的光点从他全身各处同时逸散开来,把他笼罩在一片柔和到不真实的光晕里。

他伸出手去接。掌心里落了一粒。

那粒光点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认出了它。

那是他七岁生日那天的记忆。母亲做了那碗长寿面。粗陶碗的边缘有磕破的小口,面汤表面浮着切得不太均匀的葱花,深绿和浅绿交织着。母亲指尖上沾着面粉,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细小的白尘。她把碗推到他面前时袖口蹭到了碗沿,留下了一小块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