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像刚发生的事。他甚至能那碗面汤里骨汤的浓香和芝麻油的气味。
然后光点从他掌心中浮起,飘向虚空深处。
那些细节在他脑海中同步消失了。不是被覆盖,不是被模糊,是像有人用一块橡皮擦去了特定位置上的特定线条。味道从能复述没有印象;温度从记得烫嘴完全空白;母亲当时站在他面前时微微俯身的姿态、她嘴角弧度、她把碗推过来时说了一句什么话——全部化为乌有。
他拼命地回忆。母亲做过一碗面这个事实还留着,但所有的血肉、颜色、气味、温度全部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干枯的概念框架。就像一本书只记住了书名,正文全部被撕掉了。
第二个光点从他额角逸出。
他伸手去抓——太快了。指尖穿过光点如穿过幻影。他能光点中的内容:玄诚子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柄旧木剑,枫叶在午后的阳光里从枝头脱落,落在剑尖上。玄诚子没有弹掉那片叶子,只是让它停在剑尖上,说:别急。道在气先。
那个秋日午后的光线是温的。风从后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松脂的气息。他当时握剑的姿势歪了两分,玄诚子没有纠正他,只是看着他,眼角有极浅的纹路。
光点飘走了。这些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玄诚子教过我引气入体这个没有厚度的标签,贴在记忆深处某一页完全空白的纸上。
别急。道在气先。那六个字他还记得——但那是文字层面的记忆,像从课本上抄下来的句子。玄诚子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音调的起伏、他说完后微微点头的动作、枫叶最终从剑尖滑落的弧线,全部没有了。他试图在脑海中重建那个画面,但只能看到一片灰色的、没有细节的轮廓,像一张曝光过度只剩白色块的照片。
他在被忘记。
不是被别人忘记。是被自己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