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时,碎片的大小没有变化,但表面那些毛糙的颗粒感正在退去,从磨砂质感变为稍光滑一些的表面,像粗石料被水冲洗过后更干净的那一面。边缘仍然不规整,但表面的平整度已经足够让他坐上去而不被硌到。

他又闭眼。这一次他想的是能坐两个人。芷晴还在他怀里,他需要一片足够大的地方把她放下来。

碎片正在扩展。从他膝前三寸处向外延展,像一滴墨在纸上缓慢渗透,边缘以可见的速度向外推进。指甲盖大小变成巴掌大小,巴掌大小变成两掌并拢的宽度。最终它停在一尺见方左右,厚度约半指,边缘仍然参差,但整体的平面已经足够容纳两个人的体量。

他再次伸手去摸边缘。那些毛刺还在,尖的、参差的、像被砸断的石片边缘。他想象边缘圆润,想象手掌抚摸过打磨过的石头边缘时那种柔和的弧度。

碎片边缘正在自动圆润。那些尖角向内收回,像融化的蜡液表面张力作用下的收缩,边缘变成了钝的、光滑的、可以放心坐上去的形状。

每一次想象都伴随着一个清晰的代价。他感觉到自己关于玄云宗后山石阶的记忆正在变薄。他仍然记得那处石阶的存在,记得它在宗门后院西侧、老槐树的树荫下方,记得它长约一丈、宽约三尺。但他记不起它的颜色了。是青灰的,还是泛黄的?他记得阳光晒在上面是温的,但那种是哪个季节的温?初夏的还是深秋的?细节在模糊。

他不敢再想了。

但碎片还在那里。一尺见方。表面平整,边缘光滑,厚度稳定。足够两个人蹲坐的立足点。他在意识中反复感受这块碎片的存在,确认它不是短暂的现象,不会在他注意力移开之后消散。那块碎片用当基底编织了自己。

他还有多少个细节可以消耗?他不知道。但他说什么也不想因为想给碎片加个扶手而忘记玄云宗后山石阶的全貌——虽然他已经开始想不起它的颜色了。

他不再试图优化这片碎片。不需要美观,不需要舒适,不需要额外的结构。只需要稳。能让两个人待着,不沉下去,不飘走,不散掉。仅此而已。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块碎片的底部。在他的想象中,那些根须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向下延伸,刺入灰白虚空的——虽然这里没有这个方向,但他的意志为它创造了一个方向。三条细小的、半透明的触须从碎片底部探出,像胚芽突破种皮时的第一根根,缓慢地、试探性地刺入虚空。每深入一寸,碎片就多一分锚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