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第七片碎片后,陆明渊跪在归石边缘,大口喘息。根源法则在虚空中被持续中和的灼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但更深的痛楚在掌心——那枚淡紫色的碎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芷晴的声音(你瘦了......)仍在心渊中回荡,余音未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芷晴的脸。她的面容比之前更淡了一分,如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六片碎片已经找回,还有八片散落在暗红色的虚空深处。根源法则核心中,六枚碎片悬浮着,相互之间保持着微弱的距离,如六颗绕着同一颗恒星旋转的行星。但它们的间距正在缩小——不是自主靠近,而是核心空间太小了,它们在被动地彼此。
若碎片互相接触,可能融合,也可能混乱。他不敢赌。
他需要更大的容器。
陆明渊站起来,环顾归石。这块他从心渊碎片中凝出的青石,如今已约三尺见方,上面有玄云宗山门前青石的裂纹、有那株记忆中的青苔、有他刻下的两道划痕。但三尺,远远不够。他需要至少一丈见方的空间来安置芷晴的身体和碎片,还得留出余地以防她再次逸出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又要用记忆换了。
青云州......山川。
他闭上眼,在意识深处打捞关于故乡地形的记忆。青云州多丘陵,如老者的脊背连绵起伏;山间有溪流,蜿蜒曲折,水声清越;晨雾常在清晨从谷底升起,将远山模糊成淡淡的墨痕。那些画面他曾无数次在玄云宗后山望月坡上俯瞰过,熟悉到几乎不曾刻意记忆——但此刻,他必须主动它们。
他将根源法则凝聚于指尖,按在归石表面。意念所至,记忆化为——丘陵的起伏变为石面的延展,溪流的蜿蜒化为纹理的流动,晨雾的朦胧变为石质的细密孔隙。归石开始,从三尺缓缓向外扩展,边缘如融化的蜡般向虚空中摊开、凝固、再摊开。
但代价是具体的。他感知到脑海中那些关于丘陵、溪流、晨雾的画面正在——先是色彩变淡,然后是轮廓模糊,最后只剩一个极简的标签:那里有山。他拼命想抓住一座具体的山的样子——青云山东麓那座形似卧牛的山丘,他曾和徐进在上面躺了一整个下午看云——但画面碎成光点,从他指尖逸出,被归石吞没,化为船板上一块毫不起眼的平缓突起。
他不再记得青云州有几座山了。只记得。
归石在扩张中同时改变着材质。当他想象时——一块被桐油浸润过的松木船板,纹理细密、质地轻盈、能浮在水面上——青石表面的粗粝感逐渐消退,转为木质的温润。颜色从青灰变为浅褐,触感从冰凉变为微温。记忆中的桐油味也短暂地在他嗅觉中浮现了一瞬,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