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子扩张至一丈见方时,他收回了手。赤足踩在木板上,脚下传来轻微的弹性,如踩在松木甲板上。他蹲下,指尖拂过木板表面的纹理——那些纹理有些是溪流的走向、有些是丘陵的等高线,它们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片新地面唯一的花纹。
还不够安全。他看向昏迷中的芷晴——她的身体太轻了,轻到似乎在虚空中随时会如一片树叶般被飘走。他需要在边缘立起栏杆。
想象时,他消耗了关于小荷第一次学编竹篱笆的记忆。那个下午,小荷蹲在玄云宗伙房后面,手指被竹篾割出细小的血痕,却倔强地不肯停下。她编出的篱笆歪歪扭扭,有一处空隙大到能钻过一只猫,但她拍着那面篱笆说:看!我能围住一块地了!
那段记忆在脑海中碎裂,化为矮栏杆所需的支撑结构。栏杆立起时,边缘处发出的声响如同竹条弯折时的轻响。他站在栏杆边,手扶在一根竖杆上,不再记得那面篱笆被小荷围住的是哪一块地了。
筏子的材质最终定型为——一种介于松木与橡木之间的质地,既轻又有韧性。边缘立起一圈齐腰高的栏杆,板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船头位置刻着一个字。
他用指尖在木板表面划下那道笔画时,没有消耗记忆。他在刻一个最简洁的符号:。横折钩、撇、点。三笔,沉入木质肌理中,在灰白虚空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暗光。
没有别的字。就是。
这是他在无色界中的全部家当了。一块由记忆兑换而来的木板、一圈围栏、一具昏迷的身体、六枚碎片、一缕剑意残存、一把古剑、一根断指、一颗被他从色界带进来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尚未熄灭的自在真意火种。
他站在上,感受着脚下木板的微温。筏子的面积比归石大了近十倍,但空旷得让人心慌。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呼吸在木板间的回响——像一个人站在一间刚刚清空所有家当的房间里。
他将芷晴的身体平放在中央靠左的位置,用袖口残余的布料垫在她的头下。那截布也是心渊凝聚物,不太结实,但聊胜于无。六片碎片他不敢全部放在同一处,于是在板面上用指尖划了六个浅浅的凹槽,每片碎片放入一个凹槽中,彼此间隔约一掌的距离。碎片在凹槽中微微发光,如六盏排列整齐的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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