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有挣扎。他以意志力将陷进去的部分从泥沼中“割离”了一小片,如同舍弃一块沾泥的衣角,然后咬牙跟上队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拖累任何人。
陆明渊在前方目睹了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瞬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时间正在流逝。
他已经默数到第二十三次呼吸。距离核心外壁还有大约一半路程。
第三道障碍是最危险的——集合体的外围精神触须。这些东西并非被动的环境陷阱,而是残留的集合体“免疫系统”的一部分。即便主体已坍塌,那些触须仍保留着对外来侵入者的攻击本能。它们如暗流般在灰白的虚空中蜿蜒游动,每一根触须上都布满了细密的、痛苦的面孔纹路。
陆明渊放慢了一瞬的速度。
他以“破妄之眼”向前扫视。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触须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在某些区域形成了相对稀疏的“通道”。那些通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稍有不慎便会触碰到两侧的触须,引发连锁反应。
小主,
“第三至第七人,跟紧我的剑光轨迹。第一、第二、第八至第十人,保持阵列间距。我在前切割通道,你们在我身后通过。”
他的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歧义。
自在剑在他手中翻转,剑尖朝前,剑身上风翦的意志纹路如呼吸般明灭。他深吸一口气——无色界的空气中没有氧气,那一吸只是纯粹的习惯性动作,却让他躁动的意识沉静了半分。
然后他刺出第一剑。
银白色的剑光在他身前斩出一道横向的弧线,将前方三根交错纠缠的触须齐齐切断。断面处迸射出灰黑色的烟雾,那些烟雾中传出无数痛苦的尖啸,但陆明渊充耳不闻。他侧身从断口处闪入,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触须间隙之中,如同一只穿行于荆棘丛中的飞鸟。
十名突击组成员依次跟上。有人慢了一步,衣角被一根触须擦过,触须表面的人面纹路瞬间张开嘴,咬住了那人的意识边缘。那人痛哼一声,但被两侧的同伴同时以意志之力撕开了触须的附着,从而挣脱。
“别停!继续!”
第二十五次呼吸。第二十八次呼吸。
前方的触须密度开始降低。陆明渊感知到,他们已经穿过了最密集的区域。脚下的灰白地面也变得更加坚实,不再是松软的意识残骸,而是某种近乎“结晶化”的结构。那是集合体核心区域的标志性特征——被无数意识压实、固化后的“意志基石”。
第三十二次呼吸。
陆明渊的剑光切开最后一根触须。他一步踏出,脚掌落下时发出了一声“咚”的沉闷回响——那是真正的“回响”,是物质存在感的声音。在无色界中,这种声音比任何语言都更加令人振奋。
他抬起头。
前方,是一面墙。
集合体核心的“外壁”矗立在眼前。那是一面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巨大壁面,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蠕动,嘴角衔着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光丝。壁面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灰色,表面在缓慢地起伏,如同一个有生命的、巨大的胸腔在呼吸。
陆明渊停下来,看了一眼身后。十名突击组成员全部成功通过,虽然有两人负伤,但无人掉队。他默数了当前的时间——第三十五次呼吸。
窗口还剩十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