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极其开阔的空间。灰白色的穹顶极高,像是没有边界。脚下的地面平整如镜,反射着穹顶发出的一层柔和光晕。整个空间中没有任何障碍物、没有任何生命体、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淡淡的、温热的、如同午后阳光晒在皮肤上的舒适感。

那种舒适感,让人想坐下来。

就在他身后,七人依次穿过裂口。当最后一人落地时,身后的壁面裂缝悄无声息地合拢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们与来路彻底隔绝了。

“这里……”有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激起极轻微的回音,但那种回音也是柔软的,温和的,不扎人的,“……好舒服。”

那两个字让陆明渊心头一紧。

“保持警惕。”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自己也感觉到,说出这四个字时,他的语气中少了一种应有的紧迫感。仿佛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里很安全,不需要紧张。

他察觉到这种变化,本能地想要凝聚自在真意来抵御。但他的心念在运转时,如同陷入了一层厚实的蜂蜜,每转动一分都要多费许多力气。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正在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渗透他的意识,如同一场温暖的、正在缓慢合拢的夜幕。

“是陷阱。”他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七人,发现已有两人不自觉地坐到了地上,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安详的、如同沉浸在美梦中的微笑。

“站起来!别坐下!”

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却只激起了一圈更柔和的暖意反涌回来。那暖意舔舐着他的意识边缘,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过孩子的额头,声音中满是不舍与怜爱:“何必那么累呢……”

陆明渊以自在剑的剑尖刺入自己的左掌心。疼痛感骤然加剧,他的意识在瞬间清明了许多。借着这股痛感,他拔剑向那两名坐地者走去,以剑身轻拍二人肩头,剑上的意志纹路传递出一丝冷冽的剑意,如同一盆凉水浇在炉火上。

那两人猛然惊醒,瞳孔中的涣散重新凝聚。一人茫然地环顾四周,另一人则猛地从地上弹起,面上浮现出惊惧与后怕交织的神色。

“……我刚才,”那人说,“我看到了一片海。蓝的,暖暖的风……”他的声音在自己说出来的瞬间就卡住了,因为他意识到,那片海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陆明渊收回剑,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他打量着这片宁静得像一场梦的虚无之地,声音恢复了某种力度:“集合体被我们逼到了这一步,不再用尖刺和触手来挡路。它换了一种打法。”他的目光穿过暖融融的光晕,望向空间的极深处,“它想在梦里把我们全吃了。”

七人重新聚拢。没有人再坐下。所有人都靠意志力维持着自己的清醒,即便那种昏沉的暖意仍在持续渗入。

陆明渊握紧剑柄。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淡蓝色小花,它依然温热,依然在轻轻地发烫。那温度如同一种无声的提醒——“醒着。”

“列阵,继续前进。”他说,“这里不是终点。它的心脏,还在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