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听得心头震彻,所有浮躁尽数沉淀,神色愈发恭谨,躬身道:
“孙臣记下了,那孙臣退下了。”
李枕轻轻抬了抬手,未再言语。
李修整肃衣冠,再次深深行礼,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
李修踏出华清宫时,心中郁结已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回到宫中,他召来晏安,连夜缮写国书、遴选使臣,预备遣使赴蔡。
国书措辞端正,历数蔡侯姬献舞于送亲途中酒后失德、轻辱桐安宗妇之罪。
责其遣使谢罪、罚罪臣、输币致歉。
言辞之间,处处以礼法为据,字字以公义为名,挑不出丝毫毛病。
同时,李修还跑去后宫,找生母沈氏诉苦,向母亲倾诉着内心的愤懑与憋屈。
他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蔡侯如何轻慢桐安宗妇、如何轻辱迎亲使臣,以及满朝公卿如何的不把他这个国君放在眼里。
沈氏不是那种深谙权谋的女子,可她却格外的偏宠这个小儿子。
否则也不会为了让这个小儿子上位,连大儿子都能杀了。
在李修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一封密信,连夜由心腹之人带出宫去,直奔沈国都城。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沈氏向沈子转述了外甥受辱、朝臣掣肘、君权不立、新君含恨的处境,字里行间满是忧虑与不安。
沈国那边就简单了。
无论是为了帮外甥坐稳桐安侯的位置,还是趁机借势壮大自身的实力,都只有一个选择。
沈国那边接到密信之后,发生了什么,李修并没有亲眼看到。
但接下来的事情,像是被人拨动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开始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轨迹,一桩接一桩地发生了。
先是沈、蔡边境的一处水源争端。
那条灌溉两境田畴的沟渠,往年水量本就不多,两边的农人各用各的。
虽有偶有摩擦,但大多在村老调解下各退一步。
可今年夏天雨水少,渠水浅了大半,沈国一边的农人夜间偷偷加筑了一道土坝,将水流尽数引向了自己这边的田地。
蔡国那边的农人发现之后,愤怒之下连夜掘了坝,两边的农人从口角推搡发展到械斗,各自伤了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