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臣进了暖阁,刚按品秩在锦墩上坐定,便见内侍们鱼贯而入,捧着描金白瓷碗,一碗碗滚热的汤圆放到了众人面前。
朱祁钰靠在铺着白狐裘的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案几,笑着抬了抬手:“诸位先生不必拘礼。”
“今日天寒,这么早就把诸位从被窝里拽出来,想来都还没用早膳。”
“这是内眷带着孩子们今早亲手包的,一下做多了,正好诸位来了,都尝尝,垫垫肚子再议事。”
他话音刚落,坐在身侧的朱见深也弯了弯唇角,脸上挂着笑道:“沛弟今早也跟着凑热闹。”
“他在汤圆里包了枚银元进去,说是讨个好彩头。诸位先生尝尝,看今日谁的运气好,能中这个头彩。”
阁臣们纷纷起身谢恩,才重新落座,拿起银匙慢慢吃了起来。
暖阁里一时只听得见汤匙碰着瓷碗的轻响,混着窗外的风雪声,竟难得有几分松弛的年节气氛。
陈循捧着碗,心里却始终悬着。
昨日他绕过摄政王,直奔清宁宫求见皇帝的事,想来王爷已经知道了。
此刻嘴里的芝麻馅汤圆清新香甜,他却半点滋味都尝不出来,只心不在焉地舀起一个送进嘴里,刚一咬,牙尖便磕到个硬物,硌得他牙根一酸。
他愣了愣,忙用筷子夹出来,正是一枚锃亮的洪武银元。
“哦?”朱祁钰一眼瞥见,当即抚掌笑了起来,“恭喜首辅大人!新年头彩,果然还是落在首辅身上,今年定是事事顺遂,大吉大利啊。”
其余阁臣都跟着道贺,陈循却只能扯着嘴角露出个苦笑,悄悄用舌尖顶了顶方才被硌到的臼齿。
本就上了年纪松垮的牙,经这一下,竟隐隐晃了起来。
他捏着那枚银元,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也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头彩”,到底是真好运,还是个坏兆头。
一碗汤圆吃完,内侍们悄无声息地撤了碗碟,奉上新茶。
暖阁里的甜香渐渐散去,空气里的气氛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朱见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抬眼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少年天子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循身上。
“陈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