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郧县城门就伴着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裹雪的风中,朱瞻墡坐着亲王的仪仗马车,在王诚护送下,缓缓驶上了前往京师的驿道。
车厢里,朱瞻墡坐在软垫上,手指死死攥着腰间的玉带,眼神愣愣的看着前方的轿帘。
马车碾过积雪,向着北方,一路而去。
漫天风雪里,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了个严严实实。
此番北去,比起王诚来时,走的更慢。
等马车晃晃悠悠驶入开封城时,已是大年三十,除夕日。
开封城里处处都是年味儿,街面上爆竹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红绸子飘在风雪里,满眼都是喜庆的红。
周王当年就藩于此,虽然后来移藩耽罗岛,可这座周王府依旧规制犹在,沉寂了几年,如今因为襄王的到来,再度热闹起来。
河南的大小官员、地方乡绅,听闻襄王在此过年,纷纷带着年礼登门拜年。
人来人往,觥筹交错,笑语称赞不断。
可满座的喧嚣热闹,半点也没渗进朱瞻墡所在的偏殿里。
他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精致的年菜,热气袅袅。
可他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时不时就长长地叹上一口气。
也不知喝了第几杯,殿门被轻轻推开。
王诚缓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手里拿着一封封好的信。
“王爷,郧县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是世子殿下的亲笔信。”
朱瞻墡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一把从王诚手里抢过了那封信。
“都退下。”他丢下一句话,攥着信快步避到内室,才抖着手拆开封漆。
信不长,是朱祁镛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朱瞻墡一目十行地扫完,先是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反复看了两遍,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碎了个干干净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看着温吞的儿子,竟有这般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