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目光重新落向天穹。
云海在他脚下翻涌,湿润的风吹动他额前碎发,但他眼底那层冷意始终没散。
李长畴习惯性地在脑中拆解,鸿钧这一手,明面上是止戈,实际上是给仇恨加了层保鲜封印。
妖掌天巫管地,天地被强行割裂,规则必有缺漏。
天长日久,失调的反噬只会让下一次爆发更烈。
所有被强行压下去的,都会以更凶猛的方式回来。
鸿钧要的,就是那个更凶猛。
他指尖在符面轻轻叩了两下,也没往群聊里递什么话。
有些话不用摊开说。
鸿钧亲自下场的那一瞬,意味着这盘棋的规则已经被抓在一个人手里。
其他人都只是落子的手。
准提在灵山菩提树下看得直摇头,对着身旁闭目拨珠的接引低声感慨。
师兄你瞧见没?
他倒是把‘公平’两个字用得顺手。”
接引垂着眼帘,捻了一颗念珠没拨动。
“他定的平衡,从来只对自己有利。”
准提偏过头看他。
“你方才推演了没?”
接引摇头。
“不用推,一元会后,巫族必先动手。妖族等着就行。”
“那我们呢?”
“我们?”
接引那颗念珠终于拨了过去,
“那个世界的我们不在他棋盘上。
那孩子才是他真正想摁的那颗子。”
准提目光还停在鸿钧消失的那片虚空里,转移话题。
他这规矩一定,下一场怕不是要和我们这边当初一样,打的更加激烈,下一场应当就是不周山倒。
接引拨珠的手指顿了顿。
他需要劫气。每一次爆发,都是对他的滋养。
准提想起光幕里帝江最后那个眼神,恨不能生啖其肉。
那样的恨意埋进骨子里发酵一元会,等禁约一过再炸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算计跟道祖这一比,简直是孩童把戏。
大禹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光幕里那些巫族战士沉默退走的背影。
他想起人族被十日凌空烧成焦土的部落,想起那些在热浪中化为飞灰的妇孺。
巫族的恨是恨,人族的恨也是恨。
量劫之下,谁都是棋子,谁都在流血。
但光幕里的圣师,至少让一部分人,有了不一样的活法。
天幕暗了。
方才还挤挤挨挨仰头观望的散修们,像退潮般慢慢散开。
有人还在揉脖子,有人低头走路不看路,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个趔趄。
茶馆里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小二拎着壶嘴穿梭在各桌之间添水。
“客官,您这茶凉透了,给您换一壶热的?”
“换吧换吧……欸,你说那仙子的农教,真的全凭心性收人?不问跟脚出身?”
“问心阵那关,你过得了么?”
“我?我那点儿破事,进阵怕不是直接扔出来。”
旁边几桌的修士各自竖着耳朵听。
巫妖大战那段光景还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眼底。
眼下风平浪静,可谁都知道。
那不过是水面结了层薄冰,底下暗流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