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时,舰队抵达预定会合点——北纬57度10分,东经4度30分。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分队已经在视野中:五艘修长的战舰排成纵队,在海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舍尔通过望远镜观察这支先锋部队。“塞德利茨”号领头,后面是“毛奇”号、“冯·德·坦恩”号、“德弗林格”号和最新的“吕佐夫”号。这些战舰航速快、火力强,是完美的诱饵和突击力量。
“希佩尔中将请求登舰汇报,”通讯官报告。
“批准。”
半小时后,希佩尔乘坐交通艇来到“腓特烈大帝”号。两位将军在舰长室里会面,地图摊开在桌上,上面标满了各种标记。
“情况如何?”舍尔开门见山。
希佩尔指着地图:“我的侦察舰报告,英国海岸防御似乎处于正常警戒状态。没有发现大规模舰队调动的迹象。但……”他停顿了一下,“今天上午10时左右,我的旗舰截获了一段奇怪的无线电信号——不是加密通讯,而是明码的天气报告,但重复了三次。这可能是某种信号。”
“你认为杰利科在设置陷阱?”
“可能性不能排除,”希佩尔坦率地说,“但我们的计划依赖于杰利科的谨慎。如果他过于谨慎,可能不会追击我;如果他识破陷阱,可能将计就计。无论如何,下午的炮击将揭晓答案。”
舍尔陷入了深思之中。在战争这个充满变数和迷雾的领域里,最难做到的莫过于准确地解读敌方将领的真实意图。而此时此刻,摆在舍尔面前的这位对手——杰利科将军,更是一个以稳健着称、擅长防守策略的指挥官。通常情况下,杰利科会选择尽可能地保留自己手中的舰队实力,避免轻易涉险去展开一场生死对决。然而这一次,舍尔深知,如果不能打破这种常规思维,诱使杰利科主动出击,那么他们就很难取得胜利。
“按原计划进行,”舍尔最终决定,“下午2时,你的舰队开始炮击。但不要深入,保持在海岸炮射程之外。目标是制造轰动,而不是造成实质损害。炮击30分钟后立即转向东北撤退,引诱英国舰队追击。”
“如果英国舰队没有追击呢?”
“那么我们就改变计划,”舍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的舰队转向东南,与主力舰队会合,然后我们直接寻找杰利科的主力。虽然风险更大,但总比空手而归好。”
希佩尔点头:“明白。我将严格按照时间表行动。”
“还有一件事,”舍尔看着他,“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如果英国舰队规模超出预期,或者出现异常动向——我授权你自行判断,可以提前撤退。第一侦察舰队太宝贵,不能轻易损失。”
希佩尔敬礼:“谢谢长官的信任。但我相信,今天将是德国海军的光荣之日。”
送走希佩尔后,舍尔回到舰桥。下午1时30分,希佩尔的战列巡洋舰分队转向西南,向英国海岸驶去。主力舰队则留在原地,保持无线电静默,等待猎物上钩。
时间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般缓缓流淌而过。舍尔静静地伫立在巨大而详尽的海图之前,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座精致的时钟之上。时针无情地指向了下午 2 点钟这个关键的时刻,仿佛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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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辽阔无垠的英伦海岸线被熊熊烈火所吞噬,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繁华喧嚣的伦敦市中心,海军部大楼内一片混乱与恐慌;那位备受尊敬的杰利科将军在收到战报后的惊愕神情……这一切都让舍尔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寂静。长官!通讯官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手中挥舞着一份加急电报,希佩尔中将发来紧急消息!
舍尔猛地转过身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快步走向通讯官,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电报,声音低沉但充满威严地说道:立刻宣读!
舰桥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杰利科没有等到希佩尔炮击海岸,而是提前派出了贝蒂的战列巡洋舰舰队进行拦截。英国人的反应比预期更快、更主动。
但这也意味着,陷阱的第一阶段已经生效——英国舰队出动了。
舍尔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既有计划成功的欣慰,也有对希佩尔处境的担忧,更有对未知战局的警惕。
“命令全舰队,”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立即向交战区域前进!航向225度,全速前进!今天,我们要改写历史!”
命令如电流般传遍整个舰队。十六艘战列舰同时转向,蒸汽轮机轰鸣,烟囱喷出更浓的烟云。这支庞大的钢铁力量开始向西南方向疾驰,奔赴那个即将被载入史册的海域——日德兰。
而在他们前方100海里处,炮弹已经划破北海的天空,钢铁与火焰的舞蹈已经开始。
舍尔不知道,就在他的舰队全速前进时,在斯卡帕湾,约翰·杰利科上将也刚刚下达了类似的命令。英国大舰队全体出动,24艘战列舰排成战斗队形,正以20节航速向东南方向挺进。
两位宿命的对手,两支强大的舰队,正在北海的棋盘上快速接近。而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正驶向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规模最大、也是最后一次战列舰主力决战。
日德兰海战的序幕,已经拉开。
钢铁出鞘,命运相搏。北海的猫鼠游戏,即将迎来最终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