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的顾虑。奥匈的军队,像他们的帝国一样,是由无数个民族、语言和忠诚度拼凑起来的马赛克。辉煌时固然色彩夺目,但承受压力时,裂痕便无处不在。捷克人、斯洛伐克人、罗马尼亚人、波兰人、罗斯人……他们的士气,需要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来粘合。而我,德意志的皇帝,将赐予他们这场胜利。
“代价?”我轻轻哼了一声,踱步到巨大的窗前,窗外是普鲁士纪律严明的卫兵和阴沉的天空。四月的柏林本该春意盎然,但战争让一切都蒙上了灰色。“康拉德,看看西线!凡尔登!索姆河!那才是真正的绞肉机,是德国勇士的鲜血在为欧洲的未来奠基!但我们得到了什么?几公里浸透鲜血的焦土!”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那只健康的右臂激动地挥动起来,左臂则僵硬地垂着——那是多年前一次可笑意外留下的永久纪念,一个皇帝永恒的微小瑕疵。每当情绪激动时,我都能感受到那残缺的左肩传来的 phantom pain,仿佛在提醒我生命中的每一次挫折。
“东线不同!”我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里还有运动战的可能!这里还有机会达成战略性的突破!沙皇的军队数量庞大,但指挥僵化,补给落后,士气低落!他们像一头笨重的野牛,只要我们找到正确的位置,插入最锋利的尖刀,就能让它流血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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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回桌边,手指再次狠狠点在比萨拉比亚上,几乎要戳穿地图纸。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与表弟尼古拉(如今的沙皇尼古拉二世)一起玩战争游戏时的情景。那时我们用的是玩具士兵,在 nursery 的地毯上推演想象中的战役。如今,我们动用的是百万大军,赌上的是帝国命运。多么讽刺啊!
“就在这里!我们不需要席卷整个俄罗斯。我们要的是摧毁他们南翼的集团军,打通前往乌克兰粮仓和罗马尼亚油田的道路!让维也纳的面包篮满起来,让帝国海军的燃油库满起来!更重要的是——”
我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沉淀。吊灯的光芒照在地图上,使比萨拉比亚区域显得格外明亮,仿佛天命所归。
“——我们要让彼得格勒的沙皇和他的那群蠢货顾问们明白,他们漫长的防线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选择任何一点,用德意志的钢铁和意志,将其砸得粉碎!这将迫使他们将西伯利亚的援军调往南方,从而缓解你,康拉德,在加利西亚的压力,也间接支援我们在北方的兴登堡和鲁登道夫!”
康拉德沉默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吊灯的光线下明暗不定。我知道他动心了。奥匈太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向国内喋喋不休的议会、向摇摆不定的盟友、向虎视眈眈的敌人们证明自己依然强大的胜利。而德意志,将提供这场胜利所需的铁锤。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从战争中偷来的宝贵时刻。我注意到康拉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地图上标着意大利前线的地方——那个背信弃义的王国正在蚕食他的南方领土。是的,他需要这场胜利,胜过需要空气。
“陛下的战略眼光令人钦佩,”他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决断,“但比萨拉比亚的俄军阵地经过数月经营,纵深配置,且得到沼泽地形的天然强化。我们需要绝对的火力优势,以及……最快的速度,在秋季大雨完全降临之前,达成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