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绿雾初现

然后是第二炮兵群的150毫米和210毫米榴弹炮,第三炮兵群的77毫米和105毫米野战炮。炮声汇成连绵不绝的轰鸣,地面像鼓面一样震动。

在法军阵地上空,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但这不是普通的炮击——德军炮兵使用了精确的射击诸元,炮弹落点形成一道移动的死亡之墙,以每分钟100米的速度向法军纵深推进。

第一波是延时引信高爆弹,钻入地下数米后爆炸,将堑壕和掩体从底部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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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是瞬发引信榴霰弹,在空中爆炸,向地面泼洒数千枚钢珠。

第三波是燃烧弹,点燃一切可燃物,制造火海。

而在所有这一切之下,毒气仍在发挥作用。受伤的士兵在炮击中无处可躲,戴着受损面具的士兵发现滤毒罐在高温和震动中失效,即使是完好的防毒面具,在连续佩戴数小时后也会因为呼吸阻力导致极度疲劳。

勒菲弗蹲在深层掩体最深处,感受着炮弹爆炸传来的震动。每一次爆炸都让混凝土天花板落下灰尘,每一次震动都让煤油灯的火焰疯狂跳动。掩体里挤满了幸存者,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防毒面具,透过镜片可以看到恐惧的眼睛。

没人说话。炮声太响,说话也听不见。即使能听见,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们都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堑壕被抹平,战友被炸碎,阵地被摧毁。

勒菲弗想起战前在巴黎咖啡馆的日子,想起他读过的雨果和左拉,想起他相信的文明、进步、人道。那些概念在这场炮击和毒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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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30分,德军观察哨

汉斯·迈尔中尉回到了他的观测位置——一个加固的混凝土塔楼,高出地面15米,可以俯瞰整个战场。他戴着防毒面具,但塔楼内部有过滤通风系统,相对安全。

通过高倍望远镜,他看到了一片超现实的景象。

毒气云已经稀释消散,但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地面上,植物枯死,金属锈蚀,未及时处理的尸体呈现诡异的青紫色。炮弹爆炸的黑色烟柱像森林般耸立,有些高达数百米。火焰在燃烧,特别是在有木质结构的区域。

法军阵地已经被彻底重塑。曾经清晰的堑壕线现在变成了连绵的弹坑链,混凝土堡垒大多仍屹立,但周围工事已被夷平。他看到几辆法国坦克的残骸——在炮击开始后试图反击,但被直接命中变成了废铁。

“观测报告,”他对着电话筒说,“第一道防线摧毁率估计80%,第二道防线50%。未观察到有组织的抵抗。建议步兵可以开始推进。”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不久后,他看到德军突击部队开始从出发阵地跃出。他们穿着灰色军服,戴着防毒面具,背着沉重的装备,在炮火延伸的掩护下,以散兵线向法军阵地前进。

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大部分法军要么死于毒气和炮击,要么被困在坍塌的掩体中,要么因为恐慌和混乱失去战斗力。德军士兵只需要清理零星抵抗,占领已经变成废墟的阵地。

迈尔记录着这一切。这是他作为观测员的职责:客观、准确、无情地记录战场态势。但他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垂死法国士兵的面孔,那些在毒气中挣扎的身影。

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战争论》,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他眼前的景象与政治无关,这是纯粹的毁灭,是工业化的屠杀,是人类将自己最先进的科学技术用于互相毁灭的疯狂展示。

望远镜里,一名德军士兵停在一个弹坑边,俯身查看什么。然后他直起身,做了个手势。另一名士兵过来,两人一起把一具法军尸体拖到一边。继续前进。

只是战场上的一个小插曲,但迈尔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他放下望远镜,摘下面具——塔楼里的空气已经过滤干净——深呼吸几次。

战争还要持续多久?凡尔登之后是什么?更多的凡尔登?更多的毒气?更多的炮击?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1916年2月21日的这个早晨,在凡尔登的雾中,战争进入了新阶段。毒气不再是实验性武器,而是标准战术的一部分;炮击不再是准备性火力,而是毁灭性力量;士兵不再是战斗员,而是工业屠杀机器的消耗品。

时钟指向上午8时。德军已经推进了1.5公里,几乎未遇抵抗。毒气和炮击的联合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但迈尔知道,这只是开始。法国人不会放弃凡尔登,他们会反击,会调来援军,会构筑新防线。今天轻易获得的阵地,明天可能需要用十倍的血来防守。

他重新戴上面具,举起望远镜。战争还在继续,观察还在继续,记录还在继续。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凡尔登的早晨被烟尘、火焰和死亡笼罩。而在地平线之外,更多的德国士兵正在集结,更多的火炮正在装填,更多的毒气钢瓶正在运往前线。

绿雾已经散去,但它的阴影将永远笼罩这片土地,笼罩这场战争,笼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

凡尔登的绞肉机刚刚开始运转。而毒气,这次小试牛刀的成功,将确保它在未来几个月里以最高效率运转,吞噬一切被投入其中的生命。

迈尔继续观察,继续记录。他是这场屠杀的见证者,也是它的组成部分。这就是战争,没有无辜者,只有幸存者和死者。而区分两者的,往往只是一点运气,或一次及时的呼吸。

在凡尔登的废墟上,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和接下来数百个日子,都将被同样的颜色标记:炮火的橘红,鲜血的暗红,和毒气的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