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
几秒钟后,巨大的爆炸震撼了地面。钢门被炸开,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突击队!冲!”
拜尔跟着突击队冲进入口。里面一片黑暗,只有远处闪烁的灯光和枪口的火焰提供微弱照明。通道狭窄,空气污浊,混合着尘土、硝烟和血腥味。
“左转!清除左侧房间!”
室内战斗是混乱而残酷的。没有战线,没有方向,只有一个个相连的房间和通道。法军守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设下埋伏,突然开火,然后迅速转移。
拜尔经历过堑壕战,经历过野战,但室内战是另一回事。每一次转弯都可能遇到敌人,每一个门口都可能藏着射击点,每一个阴影都可能致命。
他们逐屋清理,用手榴弹开路,用步枪和手枪近战。有时会遇到法军伤兵,有时会遇到平民——堡垒里居然有妇女儿童,可能是守军家属或当地村民。
“平民靠边!不要射击平民!”军官们不断重复命令。
但混乱中很难区分。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冲出来。拜尔本能地举枪,但在扣扳机前看清那是个小女孩,不超过十岁,满脸惊恐,抱着一个破旧的娃娃。
他放下枪,用法语大喊:“到那边去!安全!”
女孩茫然地看着他,然后被一名法国妇女拉走。
战斗在继续。一层清理完毕,向二层推进。楼梯间发生了激烈交火,双方用手榴弹和冲锋枪对射,伤亡惨重。
拜尔的连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克劳泽中尉腹部中弹,被抬了下去。现在指挥的是一个年轻的中尉,经验明显不足。
“我们需要增援!”新连长喊道,“法国人在三层组织抵抗!”
但增援被堵在下面,法军用机枪封锁了主要通道。
拜尔靠在墙上,喘息着。他的水壶被子弹打穿,水已经流干。喉咙干得发痛,但周围只有血和灰尘。
“下士,有办法吗?”一名士兵问他。
拜尔观察四周。他们在一个狭窄的走廊里,前方是法军的机枪阵地,左右是墙壁,后方是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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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弹,”他说,“所有手榴弹集中。”
士兵们把剩下的手榴弹都递给他——大约七八枚。拜尔将它们捆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集束手榴弹。
“我需要掩护。当我数到三,所有人同时开火,吸引注意力。”
士兵们点头。拜尔深吸一口气,拉开引信,数到三,然后冲出掩体。
枪声大作。法军机枪转向他,子弹打在周围墙壁上,碎石飞溅。但拜尔已经冲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奋力将集束手榴弹扔向机枪阵地。
他扑倒在地,爆炸的气浪从他身上掠过。
巨响之后,枪声停止了。
“前进!”
德军士兵冲过硝烟,发现机枪阵地被彻底摧毁,三名法军士兵死亡,两人重伤。
他们继续向上推进。三层、四层、堡垒的顶层。
最后一道防线在顶层的一个大房间里。大约三十名法军士兵坚守在这里,指挥官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上尉。当德军冲进来时,他没有下令开火,而是举起了一面白旗。
“我们投降,”他用生硬的德语说,“条件:保障伤员安全,尊重平民。”
德军军官接受了投降。战斗终于结束。
拜尔走到一个窗口,向外望去。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从堡垒顶层,可以看到整个战场:德军的攻击波如潮水般涌向凡尔登各个方向,炮击的烟柱仍在升起,天空中德国侦察机在盘旋。
他们占领了杜奥蒙堡。但这只是开始。
堡垒下方,伤兵正在被运出,俘虏正在被集中,阵亡者正在被清点。拜尔看到那个被他放过的小女孩,现在被一名德军士兵抱着,正在哭。
他转过身,背对窗户。怀表还在口袋里,安娜的照片还在怀表里。他还活着,今天还活着。
但明天呢?凡尔登有几十个这样的堡垒,有几百公里的堑壕,有数十万敌军。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感到筋疲力尽。
远处,炮声再次响起。德军炮兵正在轰击下一个目标。
冲锋还在继续,死亡还在继续,战争还在继续。
拜尔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年轻士兵。那士兵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们坐在堡垒顶层的废墟中,在短暂的休息中分享着巧克力,看着太阳升到天空正中。
上午11时47分。杜奥蒙堡被占领。德军全体冲锋的第一阶段,取得了战术成功。
但代价呢?拜尔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连队的一半人已经不在了,有些死了,有些伤了,有些失踪了。而他还要继续前进,继续战斗,继续在凡尔登的绞肉机中挣扎求生。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1916年2月21日的凡尔登。这就是德军全体冲锋的开始。
而结束,还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