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在河面上展开。法军小船在机枪火力下艰难前进,不断有人中弹落水。一些船被打翻,士兵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但仍有大约十艘船接近了东岸。
“准备近战!”拜尔端起步枪。
第一艘法军小船靠岸,大约八名士兵跳下船,立即寻找掩体向德军阵地射击。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拜尔瞄准一个正在上岸的法军军官,扣动扳机。军官倒下,但更多法军士兵已经上岸,开始向浮桥作业区冲锋。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破坏浮桥!”
拜尔的排跃出散兵坑,与登陆的法军展开近身战斗。夜色中,只能依靠枪口火焰和偶尔的照明弹分辨敌我。刺刀碰撞声、枪声、呐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拜尔用步枪挡住一名法军士兵的刺刀突刺,顺势用枪托击中对方下巴,然后用手枪补了一枪。他转身,看到霍斯特正与一名高大的法军士兵搏斗,明显处于下风。拜尔冲过去,从侧面用刺刀刺入法军士兵的肋部。
“谢……谢谢,”霍斯特喘息着说。
“别发呆!还有更多!”
确实,尽管德军火力造成了严重杀伤,仍有大约四十名法军士兵成功登陆,而且他们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突击队,目标明确:破坏浮桥。
施密特上尉带领工兵拿起武器加入战斗。这些工兵虽然不是专门的战斗部队,但此刻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他们用铁锹、锤子、甚至扳手作为武器,与法军搏斗。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最终以法军突击队的全灭告终。德军也付出了代价:拜尔的排又损失了三人,工兵伤亡超过二十人,浮桥轻微受损但未遭破坏。
当最后一名法军士兵被击毙后,河岸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声和河水冲刷尸体的声音。
拜尔靠在沙袋上喘息,检查伤亡。霍斯特还活着,只是手臂被刺刀划伤。另外两名老兵也幸存,但三名新兵中有一人阵亡。
“清理战场,”他疲惫地下令,“收集武器弹药,统计伤亡,把我们的伤员送往后线。”
工兵们开始继续作业,尽管刚刚经历了袭击,尽管同伴的尸体还躺在旁边。战争就是这样:没有时间哀悼,只有时间工作,因为明天可能还需要这座桥,后天可能还需要更多士兵渡过这条河。
施密特上尉走过来,递给拜尔一支烟:“你们干得很好,中士。没有你们的掩护,桥早就完了。”
拜尔接过烟,点燃。烟草的味道暂时压过了血腥味。“损失呢?”
“十二人死亡,二十一人受伤。但桥保住了,这才是关键。”施密特看着正在修复的浮桥,“你知道吗?这样的桥我们要造三座,还要两个码头。按今晚的损失率,等到全部完工时,我的工兵营可能就不存在了。”
拜尔没有说话。他的排也快不存在了,他的连队也快不存在了,他的团……凡尔登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噬部队,然后要求更多。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又一批援军到达了。更多的士兵,更多的火炮,更多的弹药。德国正在把它的战争潜力倾泻到凡尔登,试图用数量压垮法国。
但法国也在增兵,也在抵抗,也在消耗。
拜尔看着对岸法军阵地的轮廓。在那片黑暗中,有多少法国士兵像他一样,疲惫、恐惧、但仍在战斗?有多少家庭在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儿子、丈夫、父亲?
香烟燃尽,烫到了手指。拜尔扔掉烟蒂,站起身。
“继续监视,”他对士兵们说,“夜晚还长,法国人可能还会尝试。”
是的,夜晚还长,战争还长,凡尔登还远未结束。而他们,这些前线的士兵,只能继续战斗,继续掩护,继续等待下一批援军,下一轮炮击,下一次冲锋。
在默兹河的东岸,在1916年3月21日的这个夜晚,德国的大批援军正在到来。但到来的不只是希望,还有更多需要填补的战线,更多需要牺牲的生命,更多需要流淌的鲜血。
拜尔望向西方,望向凡尔登城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遥远星辰,像无法触及的梦,像这场战争最终的目标——一个需要用无数生命换取的目标。
他重新端起步枪,继续他的守望。这就是他的战争,这就是凡尔登,这就是1916年的春天: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生存的庆幸;没有终结的希望,只有继续的必然。
而在他的身后,在铁路线上,更多的列车正在驶来,带来更多的铁与血,为这场消耗战注入新的燃料。
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