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四月雨中的急电

1915年4月15日,凌晨2时17分,洛林前线。

暴雨敲打着法尔肯海因将军指挥部那顶潮湿的帆布帐篷。马灯在昏暗中摇曳,在作战地图上投下抖动的光影。这位普鲁士老将刚刚结束与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金汉的通话,话筒中传来的命令简短而冷酷: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洛斯。

“援军已经在路上。”法金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线路,“第11巴伐利亚师正从色当赶来,第3近卫师从梅斯出发。你们必须在24小时内重整防线,48小时后发动反攻。”

法尔肯海因挂断电话,转身面对他的参谋团队。帐篷里弥漫着烟草、湿羊毛和焦虑混合的气味。过去六天的战斗已经让他的第16师减员超过四成,军官损失尤为惨重。

“先生们,”他的声音嘶哑但坚定,“总参谋部命令我们夺回洛斯。援军正在赶来,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守住现有阵地,阻止英军扩大突破口。”

作战参谋克劳斯上尉在地图上指出现状:“英国人已经占领了维米岭高地,可以俯瞰整个洛斯盆地。他们的炮兵观测员正在校正坐标,天亮后我们将面临毁灭性炮击。”

“我们的防线在哪里?”

“第62团残部仍在洛斯镇西郊,约八百人;第79团在圣洛朗农场,减员过半;预备队第14机枪连还有四挺完好的马克沁机枪。”克劳斯顿了顿,“将军,恕我直言,以我们目前的兵力,能守住现有阵地已是万幸,反攻几乎不可能——”

“命令就是命令,”法尔肯海因打断他,“给各部发电:坚守阵地等待援军。任何后退者将按战时条例处置。”

电报员开始敲击发报键,滴滴答答的声音融入雨声。法尔肯海因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西南方向的黑暗。三十公里外,洛斯镇的火焰在雨幕中隐约可见,如同大地化脓的伤口。

第一章:铁流滚滚

同一时刻,色当至洛斯的泥泞道路上,巴伐利亚第11师正在艰难行军。

师长路德维希·冯·施特拉赫维茨少将站在吉普车旁,看着队伍在黑暗中蹒跚前进。暴雨使道路变成了泥潭,马拉的辎重车不时陷入泥中,士兵们咒骂着将车辆推出。

“照这个速度,我们不可能在明晚前到达洛斯。”参谋长忧虑地说。

施特拉赫维茨看了看怀表,凌晨3点。“命令先头部队轻装急进,重装备随后跟上。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圣康坦,在那里搭乘火车。”

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从辎重车上卸下不必要的装备,只携带武器弹药和两天口粮。第42步兵团团长奥托·冯·俾斯麦上校——伟大的“铁血宰相”的侄孙——亲自率领第一营走在最前面。

“快!快!”俾斯麦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每延迟一分钟,洛斯前线的同胞就要多流一毫升血!”

队伍加快了速度,皮靴踩在泥泞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年轻的士兵们气喘吁吁,但没人抱怨。他们大多数是战争爆发后志愿入伍的学生和工人,经过八个月的训练,这是他们第一次上前线。

“中尉,英国人真的很可怕吗?”一名十八岁的列兵问他的排长。

中尉马克斯·韦伯——柏林大学历史系博士生,如今是德意志帝国的少尉——思考了片刻:“战场上没有可怕不可怕,只有活着和死亡。保持警惕,听从命令,照顾好你左右的兄弟,这就是全部。”

队伍在凌晨5点到达圣康坦火车站。站台上已经停靠着十几列敞篷货运列车,蒸汽机车喷出的白雾在雨中升腾。

“每节车厢50人!快!”军士们大声指挥。

士兵们挤进车厢,像沙丁鱼罐头般紧紧挨着。车厢地板上铺着薄薄的稻草,这是唯一的舒适。列车缓缓启动,驶向洛斯前线。

俾斯麦上校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尾部,望着逐渐远去的圣康坦。教堂尖塔在晨曦中显现,但很快被雨幕遮蔽。他想起叔祖奥托·冯·俾斯麦的警告:欧洲大战将是德意志的灾难。如今预言成真,而他们这一代人必须承担后果。

上午9时,列车抵达距离洛斯前线15公里的阿拉斯郊外。这里已是战区,远处的炮声隐约可闻。士兵们跳下火车,在铁路旁的树林中集结。

炮兵观察员从前方赶来报告:“英国人正在炮击洛斯镇西郊,第62团的阵地快要撑不住了。”

施特拉赫维茨将军立即召集军官会议。“我们不能按原计划等待全部部队集结,”他指着摊在弹药箱上的地图,“第42团立即投入战斗,增援第62团。第43团从北侧迂回,威胁英军左翼。炮兵营尽快建立阵地,提供火力支援。”

俾斯麦上校敬礼:“遵命,将军。巴伐利亚人将夺回每一寸土地。”

第二章:暴雨中的反击

4月15日上午10时30分,洛斯镇西郊。

英军兰开夏郡第7营营长理查德·艾伯特中校正准备发动新一轮进攻。过去两小时,他的部队已经击退了德军三次小规模反击,俘虏了一百多名德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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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已经筋疲力尽了,”他对副官说,“这次进攻我们要一鼓作气拿下火车站。”

然而他没注意到,在德军阵地后方,巴伐利亚第42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悄然抵达。

奥托·冯·俾斯麦上校匍匐在弹坑边缘,用望远镜观察英军阵地。雨水顺着望远镜镜片流下,模糊了视线。他看到了英军士兵正在集结,军官们挥舞着手臂指挥。

“传令:一连、二连从正面牵制,三连、四连从左侧废墟迂回,五连作为预备队。”俾斯麦下达命令,“机枪排占领制高点,等我信号开火。”

德军士兵悄无声息地进入阵地。这些巴伐利亚人大多来自慕尼黑和纽伦堡,继承了南德意志人特有的坚韧。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农民或工匠,擅长利用地形隐蔽自己。

上午11时整,英军开始进攻。三个连的士兵呈散兵线向德军阵地推进,步伐稳健,刺刀在雨中闪着寒光。

“稳住...稳住...”俾斯麦低声自语。

英军进入两百米范围,德军的机枪突然开火。四挺MG08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镰刀般扫过无人区。英军士兵纷纷倒地,幸存者寻找掩蔽。

“现在!”俾斯麦跃出弹坑,高举佩剑,“巴伐利亚,前进!”

“前进!”数百名德军士兵从战壕、弹坑和废墟中跃出,向英军发起反冲锋。

这是典型的“暴风突击队”战术——小股精锐部队在火力掩护下迅猛突击,打乱敌军阵型。巴伐利亚士兵一边冲锋一边投掷手榴弹,爆炸在英军队列中掀起泥土和肢体。

理查德·艾伯特中校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他的部队已经连续战斗六天,疲惫不堪,突然遭遇生力军的猛攻,阵线开始动摇。

“撤退!撤回第二道防线!”他不得不下令。

英军开始有组织地后撤,但德军紧追不舍。在洛斯火车站附近,双方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刺刀碰撞声、枪托击碎骨头的声音、垂死者的惨叫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般的交响。

俾斯麦上校冲在最前面,用佩剑格挡开一名英军士兵的刺刀,随即一剑刺入对方胸膛。他拔出剑时,鲜血溅到脸上,温热而粘稠。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在海德堡大学读过的康德哲学——关于人性与道德的思考在此刻显得如此荒谬。

战斗持续了四十分钟。英军被迫放弃了刚刚占领的火车站区域,退守到镇中心建筑群。德军重新夺回了西郊阵地,但也付出了沉重代价:第42团第一营伤亡超过三分之一。

雨势渐小,天空依然阴沉。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雨水混合血水,在弹坑中形成暗红色的水洼。医护兵穿梭其间,试图分辨哪些人还有救。

俾斯麦上校靠在一堵断墙上喘息。他的副官报告:“上校,我们抓获了四十七名俘虏,包括一名英军中校。”

“伤亡情况?”

“阵亡八十九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不计。二连连长阵亡,三连连长重伤。”

俾斯麦闭上眼睛。他带来的第一营原本有八百人,现在能战斗的不足五百。战争就像一台绞肉机,无情地吞噬年轻的生命。

“让士兵们挖掘工事,英国人很快会反击。”他睁开眼睛,“另外,找到那个英军中校,我要和他谈谈。”

第三章:战俘的证词

被俘的理查德·艾伯特中校被带到一栋半毁的农舍地下室。他左臂中弹,卫生员已经做了简单包扎。尽管身为战俘,他仍保持着英国军官的尊严,挺直腰板坐在弹药箱上。

俾斯麦上校走进来,脱掉湿漉漉的斗篷。两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职业军人的坚毅和疲惫。

“你的部队打得很勇敢,”俾斯麦用流利的英语说,“我敬佩勇敢的对手。”

艾伯特点点头:“你们也是。那些巴伐利亚士兵冲锋时毫无畏惧。”

“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兵力部署吗?按国际法,你只需提供姓名、军衔和编号。”

艾伯特苦笑:“即使我不说,你们的侦察兵很快也会查明。我们在洛斯镇内有四个营,维米岭高地两个营,总兵力约五千人。火炮阵地在阿拉斯公路东侧三公里处。”

“指挥官是谁?”

“黑格将军亲自指挥西线,前线指挥官是霍恩比少将。”

俾斯麦若有所思。他听说过黑格——顽固、保守,但意志坚定如铁砧。这样的对手不会轻易放弃已占领的阵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艾伯特突然问。

“因为明天会有更多人死去,”俾斯麦坦率地说,“如果能通过谈判减少伤亡,为什么不试试?你们的增援部队什么时候到?”

艾伯特沉默片刻:“今天下午。加拿大第2师正从阿拉斯赶来。”

俾斯麦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德军必须在天黑前发动决定性进攻,否则将面对双倍于己的敌人。

“谢谢你提供的消息,”他站起身,“你会受到符合身份的待遇。我的人会把你送到后方战俘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