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你爸爸。固执,倔强,不听劝。”她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但你知道吗?这正是我爱你们的原因。”
埃里希感到眼眶发热。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土豆汤。
“我会回来的,妈妈。我保证。”
母亲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继续握紧。
在厨房的角落里,老挂钟滴答作响,像倒计时。
深夜11时,柏林大学学生宿舍
弗里德里希·冯·哈瑟坐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柏林。城市在灯火管制下只有零星微光,但月光够亮,照亮了街道、教堂、远处的电视塔工地。
小主,
桌上摊着一封信,是他刚刚写给母亲的:
“亲爱的妈妈:
今天我去征兵站报了名。我知道你会生气,会害怕,会哭。但请理解,我别无选择。
三周前,我在报纸上看到索姆河大捷的消息。三千名英国战俘穿过勃兰登堡门,五十万市民欢呼胜利。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低着头的英国士兵,突然想到:如果爸爸还活着,他会站在哪里?他会站在人群里,还是走在队伍里?
我想他会在队伍里。因为他是个军人,真正的军人。他为德意志战斗过,为德意志死过。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希望我也做同样的事。
妈妈,我不是勇敢的人。我怕黑,怕疼,怕死。但有些事,比恐惧更重要。比如责任,比如荣誉,比如对爸爸的记忆。
请别担心。我会活着回来的。我保证。
永远爱你的
弗里茨”
他折好信,放进信封,贴上邮票。明天早上,这封信会离开柏林,去往东普鲁士的乡下,那个父亲埋葬的地方,那个母亲独自等待的地方。
弗里德里希望向窗外。月光下,柏林大学的主楼轮廓清晰,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他想起了校长迈内克的演讲,想起了六百人的狂热呐喊,想起了那些比他更年轻的脸庞。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们都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吗?
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在乎。
就像他一样。
1916年9月1日,柏林,新兵训练营
一万两千名志愿者在柏林郊外的训练营集结。他们来自全国各地,操着不同的方言,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脸上带着相同的表情:紧张、期待、还有一点点恐惧。
埃里希·贝克尔站在第三连队第七排。左边是一个柏林口音的工人,右边是一个巴伐利亚来的农民。前面是一个十七岁的中学生,后面是一个三十岁的前银行职员。
“立正!”教官的声音如雷。
所有人挺直身体。
教官从队列前走过,审视着这些新兵。他的目光在每个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前行。
走到埃里希面前时,他停下了。
“你叫什么?”
“埃里希·贝克尔,教官。”
“为什么参军?”
埃里希犹豫了一秒:“为了德意志,教官。”
教官盯着他,眼神锐利如鹰:“再说一遍。”
埃里希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起了哈伯教授的话,想起了母亲的眼睛,想起了那些无眠的夜晚。
“为了德意志。”他重复,这次声音更坚定。
教官点头,继续前进。
埃里希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正确,但至少,现在他是这万两千分之一了。
远处,一列火车正缓缓驶出柏林站,载着第一批完成基础训练的士兵奔赴前线。车厢上的标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献给德意志——用热血和生命。”
埃里希看着那列火车消失在远方,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问,那些离开的人,有多少会回来?
也许没人知道答案。
也许他们不想知道。
(索姆河战役·中卷·完)
1916年8月-9月,德国青年踊跃参军
全国自愿入伍人数(8月20日-9月15日):约23万人
柏林地区:约3.8万人
巴伐利亚地区:约4.2万人
萨克森地区:约2.7万人
莱茵兰地区:约3.5万人
其他地区:约8.8万人
年龄分布:
16-18岁:约6.9万人
19-21岁:约10.5万人
22-25岁:约4.2万人
26岁以上:约1.4万人
家庭背景:
父亲/兄长阵亡者:约3.7万人
独生子:约5.1万人
主要劳动力:约8.4万人
教育背景:
大学生:约1.8万人
中学生:约3.2万人
小学及以下:约18万人
职业分布:
工人:约9.3万人
农民:约4.8万人
职员:约3.6万人
学生:约5.0万人
其他:约0.3万人
扩军计划:
新增志愿师:50个
所需兵力:约75万人
所需军官:约1.5万人
完成期限:1917年3月
已组建志愿师(至9月15日):12个
威廉二世在扩军令上的亲笔批注:
“德意志的年轻人正在用热血证明他们对帝国的忠诚。这是比任何武器都强大的力量。但作为他们的皇帝,我心中充满矛盾:我需要他们,但也害怕失去他们。也许这就是统治者的宿命——在责任与情感之间,永远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