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索姆河的少年师

旁边,弗里茨还站着,靠着胸墙,看着无人区里留下的尸体。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弗里茨?”埃里希喊。

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弗里茨的肩膀。

弗里茨转过头。他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彻底的茫然。

“埃里希,”他喃喃说,“我杀人了。”

埃里希沉默。

“我第一次杀人。刚才,那个人离我不到五十米。我看到他的脸。然后我开枪,他倒了。他的脸还在我脑子里。”

埃里希不知道说什么。他拍了拍弗里茨的背,就像昨天他做的那样。

“我们活下来了。”他最终说。

弗里茨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然后他点头:“是的。我们活下来了。”

远处,英军阵地再次升起信号弹。又一轮进攻即将开始。

埃里希重新装填弹匣,回到射击位置。他的双手还在抖,但已经能握紧步枪。

他想起昨天老兵的话:“会习惯的。”

也许是真的。也许有一天,他会习惯杀人,习惯看着陌生人的脸消失在自己的准星里。

但那一刻,他不愿去想。

中午12时,第3营指挥所

施特林泽少尉正在统计伤亡。

第3连:原有247人,阵亡31人,重伤42人,轻伤55人。存活率约64%。

他把数字写在报告上,手很稳。

今天上午,英军发动了三次进攻。三次都被击退。他的连队守住了阵地。但代价是超过三分之一的伤亡。

他想起那些年轻的面孔——三周前在柏林训练营里和他一起跑步的那些人,今天早上还活着的那些人,现在躺在战壕外的临时停尸区里。

有一瞬间,他想吐。但他忍住了。

“少尉。”传令兵进来,“营部命令:今晚可能有夜袭。要求加固工事,补充弹药,保持警惕。”

施特林泽点头。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少尉,你的脸……在流血。”

施特林泽摸了一下脸颊。手指上是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的。可能是一块弹片,可能是碎石,可能是别的什么。他完全没有感觉。

“没关系。”他说,“继续传达命令。”

传令兵离开后,施特林泽独自坐着。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制服,看着墙上那幅索姆河地图。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在马恩河阵亡的中校,临死前最后一封信里写的:“弗里茨,不是所有牺牲都有意义,但所有意义都需要牺牲。”

今天,他牺牲了八十一个兄弟。这些牺牲,有意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

黄昏18时,第3连阵地

埃里希和弗里茨坐在战壕里,吃着冰冷的野战口粮。面包硬得像石头,香肠咸得发苦,但这是他们一天中第一次吃东西。

“听说英国人明天还会进攻。”弗里茨说。

“嗯。”

“我们还能守住吗?”

埃里希看着周围。战壕里到处都是弹坑,沙袋被打烂,支撑木桩东倒西歪。但还站着的人——那些活下来的,正在默默加固工事,检查武器,准备明天的战斗。

“能。”他说。

弗里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没得选。”埃里希咬了一口面包,“要么守住,要么死。我不想死。”

弗里茨沉默,然后点头:“我也是。”

夕阳西下,索姆河在余晖中泛着暗红。不是因为水红,是因为光。

远处,英军阵地又升起照明弹。夜晚即将来临,战斗还未结束。

埃里希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柏林,想起母亲,想起那个他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公寓。

但如果明天他死了,至少他会知道,自己是为母亲而死的,是为德意志而死的,是为那些在战壕里和他一起恐惧一起战斗的兄弟们而死的。

这,也许就是意义。

(索姆河战役·中卷·完)

1916年9月25日-26日,第121志愿师首次参战

德军第121志愿师:

参战兵力:约12,000人

阵亡:约1,400人

重伤:约1,800人

轻伤:约2,500人

存活率:约52%

英军第2师:

参战兵力:约18,000人

阵亡:约2,100人

重伤:约2,900人

轻伤:约3,400人

存活率:约53%

战线变化:无变化(双方均未取得突破)

第121志愿师第3连:

参战兵力:247人

阵亡:31人

重伤:42人

轻伤:55人

存活率:约64%

平均年龄:19.7岁

柏林报纸次日头条:

“少年师血战索姆河!击退英军三次进攻!”

埃里希·贝克尔当晚日记:

“1916年9月25日。今天我第一次杀人。我看到他的脸,然后扣动扳机,他倒了。他的脸还在我脑子里。弗里茨说他也杀人了。我们活下来了。但活下来的人,和死去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还要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