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海禁篇的火苗

朱翊钧却知道,他说的不是天。是那些被海禁困住的百姓,是那些在海上漂流的 “海客”,是这片被祖宗规矩束缚得喘不过气的大明江山。天亮了,就该醒醒了。

他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案边。把烧坏的 “边防” 册收好,又拿起《瀛涯胜览》,翻到描绘宝船的那一页。郑和的船队在纸上依旧壮观,仿佛能听到帆影翻动的声音。

“总有一天,” 朱翊钧轻声说,像是在对郑和的英灵保证,“大明的船,还会驶向更远的海。”

烛火渐渐燃尽,最后爆出个火星,灭了。暖阁里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随即被东方透进来的晨光取代。朱翊钧看着那片焦黑的纸页在晨光中泛出的微光,忽然觉得,那被烧掉的 “片板不得下海”,不是损失,是个预兆。

就像凤凰涅盘,总要先烧掉些什么,才能重生。

他拿起那片焦页,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荷包里。焦糊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墨香,成了一种奇特的味道。他知道,这个荷包里装的,不仅是一片纸,是一个想法,一个迟早要实现的想法。

“小李子,备早膳。” 朱翊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吃完了,还要去上经筵。”

小李子连忙应声,偷偷看了眼案上的《大明会典》,见陛下没再拆书,这才松了口气。可他没看到,陛下走进内室时,手一直紧紧攥着那个荷包,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晨光越来越亮,照进暖阁的每个角落。那本被烧坏的 “边防” 册静静地躺在案上,像个沉默的见证者。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颗关于海的种子,已经被悄悄埋下,只等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朱翊钧坐在镜前,任由太监给他梳头。镜中的少年天子,眉宇间还带着稚气,可眼神里,却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那是被火苗点燃的决心,是被海风拂过的向往,是对这片大明江山,沉甸甸的责任。

“今天张先生要讲《论语》。” 朱翊钧对着镜子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他会不会提到‘四海之内皆兄弟’这句话。”

梳头的太监没听懂,只是恭顺地应着。

朱翊钧却笑了。四海之内皆兄弟,可如果连海都禁了,又何谈四海?这个道理,他懂了,希望有一天,朝堂上的人也能懂。

窗外的风,带着一丝海的气息,吹进了东宫。那是从遥远的东南沿海吹来的风,带着咸湿的味道,也带着无数百姓的期盼。朱翊钧知道,那风,不会白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