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你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喜欢你抠鼻屎的样子,喜欢你考试不及格哭的样子,喜欢你偷看我洗澡——”
“我没偷看!”
“你看了。”她收回手,托着下巴,“初二暑假,七月二十三号下午三点,我在河里洗澡,你在树后面。我看见你了。”
我喉咙发干。
“所以你看,”她声音软下来,“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你什么样我都见过,我都喜欢。那些女人呢?她们能接受你所有的样子吗?”
我答不上来。
她满意地点头,起身收拾碗筷。水声哗哗,她背对着我洗碗,碎花裙的腰身细细的,像一掐就断。
“对了,”她忽然说,“你床头柜里那盒东西,我扔了。”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
“避孕套。”她转过头,冲我笑,“我们用不着那个,对吧?”
那晚我失眠。
客厅隔断那边传来蓓薇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相一直很好,像死了一样安静。小时候我们两家住对门,夏天热,经常一起睡在屋顶凉席上。她就这样,躺下就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而我,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纹。
三年前我离开村子,她没来送。我坐在破大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她妈说,蓓薇哭了三天,然后开始学做菜、学缝纫、学所有“能抓住男人胃和心”的东西。
她考了会计证,说来北京找我。
她真的来了。
带着刀和笔记本来了。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王璐发来消息:“明天晚饭别忘了哦~地点发你啦。”
我盯着那行字,然后删掉对话。
客厅传来窸窣声。蓓薇起来了,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她走到我卧室门口,停住。
“李廷,”她隔着门说,“你还没睡。”
不是问句。
“嗯。”
“在想王璐?”
“……没有。”
“撒谎。”她声音很轻,“你撒谎的时候,呼吸会变快。我听得到。”
我屏住呼吸。
门把手转动。她推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了层银边。她穿着我的旧T恤当睡衣,下摆到大腿,光着腿。
“我睡不着。”她说,“床太硬,而且没有你的味道。”
“蓓薇……”
“我就躺一会儿。”她爬上我的床,在我身边躺下,背对着我,“像小时候那样。”
我们之间隔着十厘米。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那股廉价洗发水的味道。
“李廷。”
“嗯?”
“你还记得刘小娟吗?”
我身体僵住。刘小娟,高中同桌,给我递过情书。后来她自行车刹车失灵,摔下山坡,腿断了,休学一年。
“记得。”我说。
“她结婚了。”蓓薇说,“去年,嫁了个养猪的。胖了三十斤。”
“哦。”
“所以你看,”她翻过身,面对我。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
她伸手,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强求会受伤。”
我抓住她的手。很凉。
“蓓薇,”我说,“别这样。”
“别哪样?”她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李廷,你是我的。从你五岁那年把我从河里捞起来开始,就是我的。我溺水的时候,是你跳下来救我。我抓住你的手,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你说,‘别怕,我在这儿’。”
她一字一顿。
“我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了。”
我松开她的手。她笑了,缩回被子里。
“睡吧。”她说,“明天你还要上班呢。我会给你准备便当,不用吃公司的垃圾。”
她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我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被煎蛋的香味叫醒。
蓓薇已经穿戴整齐,碎花裙换成了白衬衫和黑裙子,头发扎成马尾,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如果忽略她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菜刀的话。
“醒了?”她把煎蛋铲进盘子,“洗漱吃饭,要迟到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煎蛋、粥、咸菜。完美得像广告。
“便当。”她推过来一个饭盒,“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米饭。别点外卖。”
我接过饭盒:“你今天……干嘛?”
“找工作呀。”她擦擦手,“投了几份简历,下午有面试。会计,离你公司不远。”
“哪家公司?”
她说了个名字。确实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巧合?”我问。
小主,
“缘分。”她纠正。
出门前,她帮我整理领带。手指灵巧,系了个完美的结。
“好了。”她拍拍我胸口,“去吧。下班早点回来,我做酸菜鱼。”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她站在晨光里,笑得像个贤妻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