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眉头微皱,心头升起古怪感。
他干海贸大半辈子,什么衙门没进过?只要是衙门,就得见钱眼开。越是冷清,说明胃口越大。
沈福掸了掸袖子,换上一副圆滑的笑脸,大步走进院子。
他径直走向站在廊下监工的市舶司主事,压低声音,熟络地拱了拱手。
“周大人,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周主事转过头,面容冷硬,没有回礼。
沈福也不尴尬,身子往前凑了半步,宽大的袖口十分自然地搭向周主事的手腕。袖底,一张五千两的通宝银票已经捏在指尖。
“大人,这是咱们商帮这一趟出海的船单。规矩小人都懂,这天热,给兄弟们留点茶水钱。还望大人行个方便,把那出洋的税额,按老例往下压一压。”
话未说完,周主事猛地一抖袖子,将沈福的手重重格开。
沈福一愣,手中的银票差点掉在地上。
“收起你这套腌臜把戏!”周主事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院子里分外刺耳。
沈福脸色微变,强笑道:“大人嫌少?好商量。”
“你听不懂人话?”
周主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是大明新设的市舶司!不是你们以前勾结贪官污吏的暗窑!”
他伸手指向院中丈量船只的书吏,声音冷厉。
“按陛下旨意,即日起,市舶司只负责丈量船只尺寸,核对货物数目,开具应缴税单!至于银子,市舶司上下,一文现钱不沾!”
沈福彻底愣住了。“不沾现钱?那这税,小人交去哪里?”
周主事冷冷指了指长街尽头。
“拿着市舶司开的税单,去长街对面的‘大明海税银局’。缴税的现银,由你们商帮的户头上,直接入账封存大明国库,任何官吏不得经手。”
周主事看着沈福那张错愕的脸,面露讥讽。
“听不明白?本官教教你。商号出钱,官库入账,中间不经过任何官吏的手。这就叫公事公办!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在市舶税上再摸一把油水!”
沈福如坠冰窟。
大明立国二百余年,从来没有哪一个衙门是这样收税的。不碰现银,直接入库。这等于把所有官员吃拿卡要的口子,用铁汁死死浇筑封死了。也等于把商贾行贿逃税的路,一刀斩断。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带着苦力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