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润滑剂”开始工作

方立功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电报稿,指节有些发白。

“老方,”楚风忽然说,“你说,咱们这趟来,像不像……走钢丝?”

小主,

方立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底下是万丈深渊,”楚风自顾自说,“左边有人想砍绳子,右边有人想晃绳子。咱们手里就一根竿子,还得尽量走得稳,走得直。”

他站起身,走到煤球炉子边,伸手烤火。火光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可这根绳子,”他轻声说,“牵着的不光是咱们的命,还有北平城里这两百万老百姓的安稳日子,有傅作义那二十万弟兄的前程,有……将来这个国家能不能少流点血,早点站起来。”

炉火“噼啪”又响了一声。

方立功终于憋出一句:“团座,我就是……心里没底。这谈判的事儿,弯弯绕绕太多,不如打仗痛快。一枪一个子儿,打没打中,立马就知道。”

楚风笑了。

“是啊,”他说,“可有些仗,不能用枪打。”

晚上八点五十,楚风和孙铭出了客栈。

没走正门,从后院的矮墙翻出去的——墙头积了雪,孙铭先翻过去,伸手接楚风时,楚风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砖棱上,棉裤“刺啦”一声,裂了道口子。

“没事。”楚风摆摆手,拍了拍雪沫子。

胡同里黑,只有远处一点路灯的光,昏黄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两人贴着墙根走,脚步声被雪吸收了,闷闷的。

茶舍在西城根底下,门脸小,挂个破灯笼,上头写着“清心”二字,墨迹都淡了。推门进去,一股子陈年茶叶的涩味混着煤烟味。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正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客官几位?”

“约了人。”楚风说。

老头也不多问,下巴朝里间一扬。

里间更小,只摆得下一张方桌,两条长凳。杜任之已经坐在那儿了,穿着件普通的灰布棉袍,没戴军帽,头发梳得整齐,但鬓角已经白了。

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粗瓷杯。

“楚将军,”杜任之站起身,没握手,只是抱了抱拳,“请坐。”

楚风在他对面坐下。孙铭没坐,退到门边,背靠着门板——这样既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又能盯着外头。

茶倒出来,是便宜的茉莉花茶,碎叶子多,浮在面上。

“地方简陋,”杜任之说,“委屈楚将军了。”

“不碍事。”楚风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暖手,“杜参谋长深夜约见,是有要紧事?”

杜任之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

“傅总司令……下午给我看了那份协议草案。”

楚风不动声色:“哦?”

“条件……比我想的宽厚。”杜任之说,“军队改编,保留建制;军官量才录用;愿意走的,发路费。北平城,一砖一瓦,都要保全。”

他抬起头,看着楚风:“这是楚将军的意思?”

“是大家的意思。”楚风说,“仗打够了,该为老百姓想想了。”

杜任之点点头,又摇摇头。

“道理我懂。”他说,“可楚将军,您知道李文今天下午在干什么吗?”

楚风等着。

“他在‘汲古阁’。”杜任之一字一句,“和他在一起的有五个人:两个是他的贴身警卫,一个是军需处副处长,还有两个……是南京那边派来的,挂着‘国防部视察’的名头。”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球炉子通风口的“呼呼”声。

“他们在清点炸药。”杜任之说,“一共十二箱,TNT,美国货。还有四挺轻机枪,两百枚手榴弹。”

楚风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目标是?”他问。

“三个。”杜任之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傅总司令官邸。第二,东城的两个大粮仓。第三……”

他停住了。

楚风替他说下去:“第三,我们住的客栈。”

杜任之深吸一口气,点头。

“时间定在明晚。”他说,“如果傅总司令在明天的全体会议上,正式表态接受和谈条件,他们就动手。先炸粮仓制造混乱,趁乱袭击官邸,同时……解决掉您。”

他说“解决”两个字时,声音有点抖。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灯罩熏得发黑,有一处裂了,用纸糊着。

“杜参谋长,”他终于开口,“您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

杜任之笑了,笑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