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家庭的“正常”生活

藤椅是老藤编的,用了有些年头了,坐垫中间凹下去一块,像被人坐久了的石阶。

楚风蹲在院子里,把椅子翻过来,底朝天。

阳光很好,十月底的午后,暖和但不燥。光线斜着照进四合院,在青砖地上切出屋檐的影子,边缘毛茸茸的,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手里拿着把老虎钳,钳口有些锈,夹着藤条的一头,用力拧。

藤条老了,韧性还在,拧起来吱吱响,像冬天踩雪的声音。

木屑掉下来,细细碎碎的,落在他裤子上,灰扑扑的一层。他低头吹了吹,没吹干净,反而扬起来更多灰,呛得他咳了一声。

“爸!”

院门口传来声音,脆生生的。

楚风抬头。

石头背着书包冲进来,书包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带子太长,跑起来在屁股后面一甩一甩。他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黏在脑门上。

“慢点。”楚风说。

石头没慢,几步窜到他跟前,书包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

“爸!”他又叫了一声,眼睛亮得吓人,“今天我们班上,有人问我了!”

“问什么?”楚风把老虎钳放下,搓了搓手。手上沾了锈,搓不掉。

“问你是不是那个……”石头喘了口气,“是不是那个会造飞机的楚云飞!”

他说“楚云飞”三个字时,声音故意压低了,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楚风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干,嘴角扯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他伸手想摸石头的头,看见手上的锈,又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才摸上去。

头发刺刺的,有点扎手。

“你怎么说的?”他问。

“我说!”石头挺起胸,小脸仰着,一副骄傲样,“我说,我爸爸是楚风!他会修椅子!还会给我做木头手枪!”

他说完,等着表扬。

楚风的手停在儿子头上,没动。

阳光正好照在石头脸上,孩子的皮肤细嫩,能看见细细的绒毛。眼睛真亮,黑是黑,白是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像很多年前,他在晋西北见过的那些孩子。

只是那些孩子的眼睛里,除了亮,还有别的——恐惧,饥饿,或者过早的麻木。

“说得好。”楚风说。

手从头上移开,拍了拍儿子肩膀。

石头得到肯定,更兴奋了,弯腰从地上捡起书包,从里面掏出个东西——是把木头枪,楚风以前给他削的,枪柄磨得光滑,枪管处掉了块漆,露出原木的颜色。

“突突突!”他举着枪,对着院墙扫射,“打死坏蛋!”

嘴里配着音,还挺像那么回事。

楚风看着他跑开,在院子里转圈,瞄准假想的敌人。孩子的脚步声咚咚响,震得地上的灰尘都跳起来。

他重新拿起老虎钳。

继续拧藤条。

拧到第三根时,林婉柔从屋里出来了。

她系着围裙,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很细,皮肤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挑拣出来的菜叶——中午吃剩的白菜,有些老叶子要扔掉。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个小土堆,是准备堆肥用的。把菜叶倒进去,用脚踩了踩。

转身时看见楚风。

“还没修好?”她问,声音轻。

“快了。”楚风说,“就是这藤条太老,拧不动。”

林婉柔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油烟味——中午炒白菜时溅的油。头发挽在脑后,用根木簪子别着,有几缕散下来,贴在汗湿的脖子上。

“我来试试。”她说。

楚风把老虎钳递给她。

她接过去,手小,握住钳子有点费劲。学着楚风的样子夹住藤条,用力——脸憋红了,手臂在抖。

藤条纹丝不动。

“算了。”她放弃,把钳子还回来,“还是你来。”

楚风接过钳子,手指碰到她的手,凉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问。

“刚洗了菜。”林婉柔说,站起来,捶了捶腰,“水冷。”

她站在那儿,看楚风干活。

看了会儿,说:“这椅子修好了,放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