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说,“送到板门店。交给李团长本人。必须亲手。”
孙铭接过纸袋,掂了掂。很轻。
“内容?”他问。
“你不用知道。”楚风说,“但路上,不能有任何闪失。”
孙铭点点头,没多问。他把纸袋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包是牛皮的,边角磨得发亮,锁扣有些松了,每次扣上都要用力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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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楚风补充,“回来的时候,绕一下天津。”
孙铭抬起头。
“天津?”
“嗯。”楚风从抽屉里又拿出个信封,更小,更薄,“把这个,放在老地方。”
老地方。
三个字,孙铭就明白了。他接过信封,没看,直接塞进内袋——军装里面的暗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现在。”楚风说,“车在楼下等。”
孙铭敬礼,转身要走。
“孙铭。”楚风叫住他。
孙铭停住,没回头。
“路上小心。”楚风说,“最近……不太平。”
孙铭“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楚风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桌上那份文件留下的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打开,里面是半盒烟——中华的,但烟卷有些干瘪了,应该是放了很久。
他抽出一支,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扭曲,变形,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窗外,天阴着。
像是要下雨。
板门店的谈判在下午三点继续。
李团长走进帐篷时,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纸袋很普通,但他拿得很稳,手指按在封口的蜡印上,感受那凹凸的纹理。
汉森已经在了。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文件是打印的,纸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刺眼。看见李团长进来,他放下文件,笑了笑。
“李将军,”他说,“休息得好吗?”
“还好。”李团长坐下,把纸袋放在手边,“上校呢?”
“不错。”汉森说,“就是蚊子多了点。你们朝鲜的蚊子,比我们德克萨斯的凶。”
翻译把话译过来时,李团长也笑了。
“是啊,”他说,“这里的蚊子,饿了一整个战争。”
两人都笑了。
笑得很短促。
然后进入正题。
还是分界线。还是实际控制线。还是力量对比。
谈了半个小时,又僵住了。
汉森端起咖啡——美方自带的,装在保温壶里,倒出来还冒着热气。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可能是烫到了。
“李将军,”他放下杯子,“我们这样争下去,没有意义。前线每分每秒都在流血。我们需要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我同意。”李团长说,“但‘接受’不等于‘让步’。”
“那您有什么建议?”
李团长没马上回答。
他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动作很慢,像在拿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打开袋口,从里面抽出那三页纸。
没全抽出来,只抽出一角。
刚好能让汉森看到纸上的红圈。
汉森的眼睛眯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李团长看见了。
“上校,”李团长说,声音很平静,“有些东西,放在桌上谈,不如放在心里想。您说呢?”
汉森没说话。
他看着那页纸,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抬起头,看向李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