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没说话。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从这里能看到基地的全貌。一片低矮的建筑,大部分埋在地下或半地下,只有烟囱和天线露出来。灯火稀疏,在无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渺小。
小主,
远处,那座铁塔隐约可见。
她知道那是什么。
来之前,部长给她看过保密简报,虽然只有寥寥几页,但她明白了——丈夫这些年拼命的,就是这个。
“林主任,”吴军医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林婉柔转过身:“第一,暖气必须修好,病人不能受凉。第二,手术灯换更亮的。第三,所有医护人员明天开始培训,重点学习辐射损伤的急救流程。”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吴军医赶紧拿本子记。
都安排完了,她才问:“招待所在哪儿?”
招待所离医疗点不远,是一排更简陋的平房。墙壁刷着白灰,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黄泥的底色。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军绿色的褥子,很薄,摸上去硬邦邦的。
窗户关不严,留着一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
林婉柔放下行李——一个小手提箱,一个装医疗器械的帆布包。她走到窗前,想把窗户关严些,手碰到窗台时,停住了。
窗台上有个罐头瓶。
玻璃的,以前可能装过水果罐头,标签撕掉了,洗得很干净。瓶子里插着几枝枯枝——是戈壁上的沙枣枝,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带刺的枝条。枝条的姿态很倔强,弯曲着,像是被风塑造过,又像是在对抗风。
她看着那几枝枯枝。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枝。刺很硬,扎手。枝条干透了,轻轻一碰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熟悉。
她在南方疫区,半夜醒来,听见过无数次这样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那是楚风在家时的脚步声,她不会听错。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停顿了几秒。
然后,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林婉柔深吸一口气,转身:“请进。”
门开了。
楚风站在门口。他穿着军大衣,没戴帽子,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很重,脸颊比上次见时更凹陷了。
两人对视着。
谁也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发电机轰鸣声。
最后还是楚风先开口:“路上……顺利吗?”
“顺利。”林婉柔说。
“住这里……条件艰苦。”楚风走进来,看了一眼房间,“暖气我已经让人来修了,晚上可能会冷,多加床被子……”
“比我在血吸虫疫区住的棚子强。”林婉柔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楚风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穿着白大褂——在医疗点检查时穿上的,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洗得很干净,但领口已经有点磨毛了。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很镇定,像她每次上手术台前的样子。
“你……”楚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林婉柔走到桌前,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放在桌上。
“你的胃药。”她说,“我多带了一些。这里饮食没规律,你……按时吃。”
楚风看着那个铁盒。
熟悉的铁盒,薄荷糖的那个。现在装着药。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