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
她想起钱教授。想起他最后那段日子,在西北基地的病房里,还在病床上演算公式。想起他枯瘦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颤抖着写下那些决定国家命运的方程。
而那些方程,在这里,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孩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王转头。
是一位法国老科学家,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晚礼服,打着领结。她记得他——上午的全体大会上,他做了一个关于宇宙射线各向异性的报告,很精彩。
小主,
“教授。”小王用英语说。
老科学家却用法语说了句话。小王没完全听懂,但大概知道是问候。她用法语回答:“晚上好,教授。”
老科学家笑了,笑容很温和。他切换成英语,语速很慢:“我认识你的老师,钱。很多年前,在巴黎,我们一起在居里实验室工作过。”
小王的心猛地一跳。
“钱教授……经常提起您。”她说,这是真话。钱教授的书房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就是他和这位法国老教授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
“他是个天才。”老科学家说,声音低了些,“也是个好人。他回国的时候,我们都很遗憾。但他说,他的国家需要他。”
他顿了顿,看着小王。
灯光下,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我听到了一些传闻。”他说,声音更低了,“关于中国西北的……动静。”
小王的手指微微收紧。
“教授,我不太明白……”
老科学家摆摆手,打断她。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
小王接过。酒杯很凉,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
“孩子,”老科学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替我向你的老师,还有你们的国家,表示敬意。”
他举起酒杯。
小王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地质事件。”老科学家继续说,嘴角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那是智慧、勇气和牺牲结出的果实。它改变了世界的天平。”
他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里,有真诚,有尊重,还有一种……复杂的、小王读不懂的情绪。
“科学没有国界,”老科学家说,“但科学家有祖国。你的老师教过你这句话吧?”
小王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西方学者,看着他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我的老师常教导我,科学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我们只是做了祖国需要我们做的事情。”
老科学家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真正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为了科学,”他举起酒杯,“也为了和平。”
小王也举起杯子。
两只高脚杯轻轻碰在一起。
“叮——”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的嘈杂声中几乎听不见。
小王抿了一口红酒。
酒很涩,入口酸,但回味里有一点奇异的甘醇。她不太会喝酒,这一口下去,脸上微微发热。
老科学家喝完了自己那杯,把空杯放回侍者的托盘。
“保重,孩子。”他说,“前面的路……还很长。”
他点点头,转身融入了人群。
小王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酒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块流动的宝石。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戈壁的夕阳——也是这种颜色,红得悲壮,红得滚烫,洒在那朵冉冉升起的蘑菇云上,给那死亡的轮廓镀上一层诡异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