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小时,在青苗峰,咱们挤在一起看景州风物,指着上面的画说总有一天要亲眼去看看。”
杜照元的声音在山风中清晰沉稳:
“今天是头一站。往后还有机会,一站一站地看,一处一处地走。
不必赶时间,也不要停下脚步。”
杜照元说完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钱文豪、黄有财、桑巧儿同时举碗。
烈酒入喉,钱文豪放下碗长吐一口气,连声说好酒好酒。
黄有财也跟着认真品评起来。
桑巧儿被酒气冲得微微眯起眼,眼角似乎泛着一点水光,也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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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文豪抹了把嘴,又往碗里添酒:
“说到修炼,我这趟出来,还真琢磨出一点门道来。”
“什么门道?”黄有财问。
“我从前炼丹老是炸炉,你们都知道的。越想炼好越急,越急火候越过,火候过了药性就散了,炸炉就炸得越狠。
我师父说我是木火灵根,天生就该炼丹,可就是性子太躁,白瞎了这份天赋。我那时候还不服。
我钱文豪天性开朗,怎么能叫性子躁呢?
元哥慢慢影响了我,在落雁坡上论道,在杜家送春楼上,元哥的处事道理 ,淡然性子渐渐影响了我。
说真的,当年放花江上变故传来,我,有财,巧儿当真是不好受。
我不愿意相信,元哥你就那么走了。
幸亏最终结果是好的。
随着年岁渐长,修炼日久,火候好像已经融入了我的血脉之中。
我的性子也就慢慢稳了,”
“当真么?”。
“骗你是灵猪。”钱文豪咧嘴一笑,随即收敛了笑容,认真起来,
“我是觉得,金丹这件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提,可话里的分量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杜照元静静看向钱文豪,这个与他同路相伴多年之人。
他也是料想到钱文豪到了这一步,只是没想到会亲耳听到。
便静听钱文豪的下文。
“炼丹讲究火候,火候这东西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我从前总想着多一分火候就多一分药力,结果往往火候过了,药性反而散了。
火候不是急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什么时候该大火,什么时候该小火,心里头有数就行,不用急。
修炼也是一样,该用功的时候用功,该歇着的时候就歇着。”
钱文豪低头看了看自己肥厚的手掌,忽然笑了一声: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离金丹这么近过。”
杜照元看着他,目光中浮起一丝欣慰。与友相聚出游他也有所得。
那些沉积在心底多年的杂念,被这山巅的冷风吹散了不少。
修炼到了筑基圆满之后,便不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更重要的是心境的圆融。
与老友相伴,看山看水,那些心中积蓄的灰尘便一层层地剥落了。
“有财,你呢?”
钱文豪问道,
“刚才听你说剑变轻了,是不是也有了什么心得?”
黄有财沉默了一会儿。
“我从前只知道往前走。”黄有财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的,
“从炼气期到筑基,这几十年年来,我只有这一个念头往前走,别停下,别回头,我要追上你们。
我筑基年岁已大,别人都以为我没有机会,可我黄有财硬生生地给你拼出来一条路。”
“这是我的执念,可与你们在一起。”
黄有财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又松开,
“那个曾经的农家小子,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堪。
他就算没有筑基真人的身份,没有飞鸣宴上的风光,可他有一群很好道友,有你们,我并不孤单。”
黄有财抬起头来看着杜照元和钱文豪,神情中有一种从前从未出现过的坦然自若。
那个好像习惯听钱文豪和杜照元说话的少年,已经不再了:
“这些年一个人撑得太久了,忘了身边还有人可以并肩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