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来跟你们走这一趟。心里头踏实。
回去以后我要闭关一段时日,不为别的,就为了下一次再聚的时候,能和你们一起去看更高的风景。”
“争个前程。”杜照元说。
黄有财看着他,点了点头:“争个前程。”
钱文豪端起碗站起来,也不管酒洒没洒,大声道:
“为了前程,不对,为了并肩看风景!”
“并肩看风景。”
四只碗碰在一起,清冽的响声被山风送出很远,消散在云海之上。
杜照元饮尽碗中酒,放下碗,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钱文豪和黄有财都安静下来,听着杜照元又再次读起在飞鸣宴上的句子。
桑巧儿也停了手中的动作。
“古人说得好。人寿有尽,仙寿亦非无穷。向之所欣。
那些让我们欢喜过的事、欢喜过的人,转眼之间就会变成过往。
正因为知道会变成过往,所以此刻才更值得珍惜。”
杜照元转过身看着三人,目光沉静如水:
“趁现在,趁我们都在,便该好好活一回。
不为名利,不为境界高低,就为了以后回想起来,心里头是满的。”
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山风在耳边穿行。过了许久,钱文豪才低声接了一句:
“心里头是满的,元哥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夕阳西沉,云海的颜色从白变成金,从金变成红,从红变成暗紫,最后与天幕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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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云在暮色中依然泛着微微的白光,像一盏长明灯,安静地悬在天地之间。
雪峰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孤高,峰顶的四人却并不觉得孤寂。
桑巧儿在暮色中走到杜照元身前,拿着中一卷理得整整齐齐的灵蚕丝。
“这是给你的,元哥。”
杜照元接过,在掌心展开。
那蚕丝比寻常灵蚕丝要细得多,匀净光滑,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青光。
每一根都像是被月光浸过,透着一股温润的凉意。
杜照元认得这种丝,织灵山最顶级的灵蚕丝,需得养蚕人用自己的灵力每日温养蚕虫,从吐丝到成卷前后需耗费数年功夫。
这种丝织出来的灵帛是制衣,炼灵的绝佳材料。
“这是我自己养的蚕吐的丝。一直留着,想着哪天也许能派上用场。”
她望着那卷丝,像是在看一个陪伴了许多年的老朋友,
“在织灵山这些年,经我手的蚕丝何止千百卷,可只有这一卷是我看着蚕从卵里孵出来、一口一口喂大、一天一天吐丝、一根一根理出来的。”
桑巧儿抬起头看着杜照元,目光清澈:“元哥,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丝。”
杜照元听后,静默了一会儿,为桑巧儿感到高兴。
从那件月白法衣,到锦绣春衣,再到如今面前的着一卷。
杜照元将蚕丝收入袖中,他看着桑巧儿,目光没有任何闪躲或回避。
只有兄长看妹妹般的欣慰与坦然。
“巧儿,这份礼我收下了。”杜照元说,
“回去以后,你只管按自己的步调走。不必跟谁比。筑基也好,炼气也好,那都是你自己要走的路,不过千万记住,你的身边是我们。
你还有机会。”
桑巧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钱文豪和有财:
“文豪,有财,送你们的丝在山中,回去后,送到你们府中。”
黄有财和钱文豪点了点头,看着桑巧儿的模样,知道她是放下了。
那一头黑色的长瀑在暮色中,有了最好的颜色。
“往后,有机会,我们便就相聚。”杜照元的目光扫过黄有财和钱文豪,桑巧儿。
“一言为定。”钱文豪重重点头。
“一定。”黄有财说。
“好”。
桑巧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别过脸去,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沉入夜色的云海。
桑巧儿没有再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得到,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眉宇间那缕困了多年的幽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雪峰上的云气,被风一吹便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