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禾看着杜照元,看了很久。
晨风从洞口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衣袂和发丝,将杜照元衣袍上沾的桃花香与昌禾发间的梨花香搅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香味混在一起,是春天山野里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气息,寻常到每年都会闻到,不寻常到此刻只有他们两人闻得到。
昌禾开口道:
“你说得对。心念牵动万物,若把每一根线都攥在手里,最后攥住的不是万物,是自己。
万物锦绣的根本,是让草木自己去生长,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该浇水时浇水,该遮阴时遮阴,可不必时时刻刻攥着每一片叶子。”
昌禾说着,将手摊开,掌心朝上,白净净的,带这些粉润。
杜照元看着她摊开的掌心。
他想起方才在迷乱中她抓着他手腕时的力道,想起她指尖滚烫的温度,想起她手指滑落时的触感。
他想起她说“你送师傅夕烟缕就可,师傅送你不行”时的恼意,嘴唇微微抿着,眉毛挑起来,脸上一层薄红。
他想起她说“你我缘法颇深”时的清浅笑意,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眼睛里却亮晶晶的。
他明白了。那根悬了多年的线,不必攥着,也不该攥着。
让它垂在那里,自然地通着就好。
像根通土,叶通天,干通四时,不必刻意去通,它自自然然地通着。
像梨树在春天开花,不必用力去开,春天到了,花就开了。
杜照元抬起手。
杜照元的指尖微微发颤,却稳稳地覆上了她摊开的掌心。
杜照元的手比她大一圈,覆上去时将她整个手掌都拢住了。
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贴着。像在触碰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东西。
昌禾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一缩。
那缩动极轻微,像水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
可杜照元察觉到了。
杜照元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她的手指在他掌下微微蜷缩,又慢慢松开,像一朵花在晨光里缓缓舒展。
然后,她回握住了他。
力道很轻,昌禾的指尖扣在他的掌缘,拇指搭在他的虎口上。
“修道百年,时之一字匆匆。”昌禾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心湖本无波,因风起浪。起浪便起浪吧。”
杜照元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克制,将她的手指整个拢在掌中,指尖扣进她的指缝里。
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滚烫。
一冷一热交在一处,像是春梨的根扎进了温润的泥土。
他感觉到她手指在他掌心里又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指缝张开,容他的指尖滑进去。
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昌禾。”
杜照元唤了一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沉甸甸的,可又轻飘飘的。
像是心湖里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捞出来,换上了一片羽毛。
昌禾抬起头看他。
晨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将两人的脸都映得格外清晰。
她听到他唤的那两个字,睫毛颤了颤,耳根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又顺着脸颊往下洇开,像一滴朱墨落在宣纸上,慢慢地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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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应声,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你方才叫师傅,现在叫昌禾。”
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嗔意,“倒是改得快。”
杜照元握着她的手,心里觉踏实安然。
“师傅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