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君有情

昌禾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拢着青袍的手指收紧了半分,可面上依旧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在缓缓翻涌,像深潭底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波纹,却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她想起他的手心烫,烫得惊人。

“你说心念不通,则耗神,与本心有滞。”

昌终于开口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你这根线,滞了多久?”

“从灵植谷那年算起,近百年有余。”杜照元道。

“近百年么。”昌禾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的心湖里也悬着一根线,悬了同样久。

昌禾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时间久了,那根线就会像蛛丝一样在风里渐渐淡去,断掉,再也看不见。

“弟子知道不该说。”杜照元道,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昌禾耳朵里,

“师傅是师傅,弟子是弟子。

弟子不该说这些话。可师傅方才说,心念牵动万物,若把每一根线都攥在手里,最后攥住的不是万物,是自己。

弟子不想攥着自己了。

弟子今日说了,师傅若要罚,弟子认。

师傅若要赶弟子走,弟子也认。可弟子不想再悬着了。”

杜照元的话说完了。

林中安静下来,只有晨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灵雀在枝头跳来跳去的细碎声响。

有一只灵雀胆子大,跳到洞口的石壁上,歪着脑袋看了两人一眼,又扑棱棱飞走了。

昌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去,看向洞口外那片被晨光照透的山林,目光落得很远,远到像是穿透了这片林子,落回了灵植谷的春梨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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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照元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情由心起,控制不住的就讲心里话说了出来。

过了很久,昌禾开口了。

“修道百年,时之一字,最是匆匆。”她的每个字都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意,

“凡人百年,修士亦然。

百年间,我也经历生离死别,也沐景州风雨。

我之心湖本无波,却因风起浪。心湖本无念,却因缘生情。”

昌禾顿了顿,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杜照元脸上。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晨光落在里面,却照不透深处翻涌的东西。

“你以为你心中那根线是独一份的?”

杜照元怔住了。

他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又猛地跳起来,跳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膛。

“从你踏入灵植谷起,或许因为你师祖农心,你从此便就不同了!

春梨耕雪,闻家之事、三宗混战、水月洞天,一桩桩,一件件,再稳的心湖也会生变。

你是不一样的。”

杜照元的心跳越来越快。

“师傅……”杜照元的声音有些哑。

“可我是师傅,他是徒弟。

这些话,不能说。不能想。不能认。我也在骗自己。”

昌禾将这三个“不能”咬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压在杜照元心上,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的心中里:

“我以为时间久了,那根线就淡了。我以为你离开灵植谷,去芳陵渡,那根线就断了。可你今日说了。”

她停了停。

“你把这根线扯出来了。我便不能否认,心滞则堵。”

杜照元看着昌禾:

“师傅。”杜照元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

“弟子今日说了,便不打算再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