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尚未散尽,刺鼻的化学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山涧处传来破水而出的巨响——水蟒庞大的身躯如山崩般跃起,在空中短暂停留,然后如陨石坠落,重重砸在第一道铁丝网前。
“轰——”
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破清晨的宁静。那道缠绕着倒刺、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在水蟒数吨体重的冲击下瞬间变形、崩裂、解体。倒刺飞溅,电火花如蛇般在潮湿的地面上窜动,发出噼啪的炸响。
“就是现在!”张远的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那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与决心的爆发。
他第一个冲出掩体,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碎石,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手中的液压剪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钳口精准咬住残余铁丝的连接处。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混着烟雾弹持续喷发的嘶鸣,在战场交响曲中奏出不和谐却致命的一章。
几乎在铁丝断裂的同一瞬间,两名火力手从张远左右两侧冲出。他们的动作经过千百次演练,已成肌肉记忆。举枪,瞄准,扣扳机——三声几乎重叠的闷响。
麻醉弹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幕,拉出三道淡蓝色的轨迹。
水泥墩后,那个正在揉眼睛、试图从突然的袭击中清醒过来的暗哨,身体猛地僵直。第一发命中他的右肩,第二发击中大腿,第三发擦着脖颈飞过,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他张开嘴,似乎想喊什么,但麻醉剂的神经阻断效应已经开始发挥作用。眼神涣散,身体摇晃,手中那把已经举起的电磁枪无力滑落,在碎石堆上撞出沉闷的声响。他向前栽倒,脸埋进泥土里,不再动弹。
“暗哨清除!”火力手报告。
但这仅仅是开始。
矿洞深处,枪声骤然爆发。
不是稀稀拉拉的试探,而是密集的、有组织的反击。电磁脉冲的闷响,实弹射击的爆鸣,还有某种更沉重武器发射时的低沉轰鸣——火箭筒,或者类似的东西。
子弹如暴雨般从矿洞入口倾泻而出。曳光弹在晨光中拉出致命的红色轨迹,编织成死亡的火网。
“A-07!”我对着通讯器大喊。
红色身影如鬼魅般窜入战场。
A-07没有从地面突进,而是从侧翼的山坡跃下,骨翼完全展开,在空中调整姿态,精准地落在突击队正前方。它没有嘶吼,没有迟疑,骨翼猛然前推——
“铛铛铛铛!”
子弹如冰雹般砸在骨翼上。特种合金与变异骨骼的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星,红色弹壳四散飞溅,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有的子弹被弹开,有的嵌入骨缝,但A-07纹丝不动,像一堵活着的城墙。
“推进!”我挥手。
突击队主力十五人,分成三个战术小组,借由A-07的掩护向矿洞入口突进。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浓重的铁锈味、硝烟味,还有某种更隐晦的、令人不安的气味——那是高浓度辐射区特有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第一道防线已破。第二道铁丝网就在眼前十米处。
但那里已经有人等着我们。
五名余党,穿着杂乱的战斗服,脸上戴着简陋的防毒面具,手中举着统一制式的电磁枪。他们组成一个标准的交叉火力阵型,枪口已经亮起充能的蓝光。
“脉冲充能完毕!”其中一人嘶哑地喊。
张远的瞳孔骤然收缩。
“散开!找掩——”
命令还没说完,五道电磁脉冲同时爆发。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空气中突然扭曲的波纹。那种扭曲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皮肤上的汗毛瞬间竖起,牙齿发酸,耳膜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最前方的两名突击队员慢了半拍。
他们的身体猛地痉挛,手中的武器冒出青烟——电磁脉冲烧毁了枪械内部的电子元件。更糟糕的是,两人身上的战术背心开始冒烟,微型通讯器、辐射探测器、甚至手表都同时失灵。
“电子设备瘫痪!”王伯在后方指挥点尖叫,“他们用的是增强型脉冲!”
“掩护!”我举枪还击。
但普通子弹对电磁脉冲无效。我们需要近距离突破。
张远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后撤,反而向前猛冲。不是直线冲锋,而是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同时从腰间摘下一枚震荡弹,用牙咬掉保险环。
“三、二——”
他在心里默数,在距离第二道铁丝网还有五米时,全力将震荡弹向左侧掷出。
不是扔向敌人,而是扔向矿洞入口左侧的岩壁。
震荡弹撞上岩石,反弹,滚入敌人阵型的侧翼死角。
“闭眼!”张远嘶吼,自己已经趴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强光爆发。
不是普通闪光弹的那种刺目白光,而是一种更诡异、更深入骨髓的光。它不伤害眼睛,却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视觉神经、听觉神经、平衡神经同时被干扰。
那五名余党的动作瞬间僵硬。他们的防毒面具挡住了部分光线,但震荡弹的真正威力在于声波和神经冲击。其中一人直接呕吐,面具里涌出秽物;另外四人踉跄后退,手中的枪械胡乱射击,子弹全部打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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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冲锋!”我下令。
三个战术小组同时扑上。改造后的电磁枪切换模式——从脉冲切换为麻醉弹发射器。扳机扣动,十五发麻醉弹在不到三秒内倾泻而出。
精准的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第二道防线区域。
三名余党同时中弹。麻醉弹的针头穿透战斗服,药剂瞬间注入肌肉。他们挣扎着想举枪还击,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身体摇晃,眼神涣散,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但还有两个人。
他们似乎对震荡弹有某种抗性——或者只是运气好,站的位置刚好在冲击波的边缘。两人同时后撤,转身向矿洞深处狂奔。
“追!”张远已经爬起来。
但不需要他追了。
一道红色身影从矿洞入口的阴影中窜出。
A-07早已绕到侧翼。它没有使用骨翼攻击,而是纯粹的肉体冲撞——速度爆发到极致,十米距离瞬息而至。巨大的身躯撞上其中一名逃跑者,那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砸在岩壁上,软软滑落。
另一人惊恐地回头,举枪想射。
但骨翼已经扫到面前。
不是切割,不是劈砍,而是精准的拍击——像人类用手掌拍苍蝇。骨翼边缘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微微调整角度,用相对平滑的侧面拍在那人胸口。
“噗”的闷响。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三圈,吐出一口血沫,再也爬不起来。
“第二防线突破!”张远报告。
但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李伟急促的呼叫,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指挥!迂回队抵达指挥室!头目要启动病毒炸弹自毁程序!重复,头目要——”
后面的话被刺耳的电子杂音淹没。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腕上的伤疤突然开始发烫——不是隐隐约约的温热,而是灼烧般的刺痛。这感觉如此熟悉,如此不祥。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苏宇死在北极星基地实验室的那个夜晚。
病毒炸弹。那个能让整个山谷、整个基地、所有人都变成死尸的灾难,就在前面那道铁柜里。
“全队加速!”我嘶吼,声音沙哑,“张远,你带人清理残余敌人!我去指挥室!”
“指挥,那里危险——”张远想阻止。
“执行命令!”
我推开他,冲向矿洞深处。身后传来张远重新组织进攻的吼声,枪声再次密集,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个藏着恶魔的铁柜,那个想要拉所有人陪葬的疯子。
矿洞的结构如迷宫般复杂。主通道两侧分出无数岔路,有些是开采时留下的矿道,有些是自然形成的裂缝。应急灯的光线昏暗摇曳,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我按照记忆中的布防图前进,同时听着通讯器里断断续续的声响。
“李伟……按住他……按钮……”
“干扰器……快……”
“小心……他有……”
转过第三个岔路口时,前方传来打斗声和嘶吼。我加快脚步,战术靴踩在积水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最后一个弯道。
我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血液几乎冻结。
指挥室——或者说,一个被改造成指挥室的矿洞空洞。空间不大,约三十平米,中央立着一个厚重的铁柜,柜门上挂着三把大锁,侧面有复杂的电子面板,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铁柜前,李伟正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扭打在一起。
那男人右脸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划到下巴——秃鹫,余党的副指挥,伏击战中漏网的罪魁祸首。他的右手死死按在铁柜侧面的一个红色按钮上,手指已经压下了一半。
“你们……都得死……”秃鹫嘶吼,脸上的伤疤因狰狞的表情而扭曲,“一起……陪葬……”
李伟用全身重量压住他,但秃鹫异常强壮,而且处于疯狂状态,力量大得惊人。李伟的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却只能勉强阻止按钮被完全按下。
“王伯!干扰器!”李伟扭头嘶吼。
王伯就在旁边,老人脸色惨白,手里拿着那个巴掌大的干扰装置,却因为两人的扭打而无法靠近——干扰器需要放置在炸弹三米内才有效。
“我……我过不去!”王伯的声音在颤抖。
铁柜开始发出蜂鸣声。不是警报,而是某种更低沉、更不祥的嗡鸣。电子面板上的红光闪烁频率加快,倒计时数字突然出现:00:59,00:58……
自毁程序已经激活。
“让开!”我冲过去。
但有人比我更快。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通风管道口滑下——是迂回队里最年轻的队员,那个叫小周的十九岁孩子。他没有犹豫,没有害怕,直接扑向扭打的两人。
不是扑向秃鹫,而是扑向李伟和秃鹫之间的空隙。
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两人。
李伟和秃鹫同时踉跄分开。就是这半秒的间隙——
小周躺在地上,手向前伸,用尽全力将干扰器掷向铁柜。
小主,
装置在空中翻滚,划出弧线。
时间仿佛变慢。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在空中旋转,表面的指示灯闪烁着待机的黄光。它飞过两米,两米半,三米——
“啪。”
干扰器落在铁柜前三米处的地面上。落地的瞬间,王伯在远处按下了遥控启动键。
“嗡——”
人耳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声波爆发。但能看见效果——铁柜面板上的红光瞬间熄灭,蜂鸣声戛然而止,倒计时数字定格在00:47。
干扰成功。
“成功了!”王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但危机还没解除。
秃鹫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中没有失败者的绝望,只有更深的疯狂。他狞笑着,左手伸向腰间——
“他有手雷!”李伟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