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

林寒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味道微苦，带着点甘草香。他放下杯，抬头看她：“你去睡吧，灯我来关。”

苏婉没动，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白天……你替陈老挡那一脚的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个逃的人，我们早完了。”

“我不是逃的料。”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我才敢跟着你守。”

林寒怔住。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后屋，脚步轻，像是怕吵了夜。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灯别熬太久。”

门关上了。

林寒一个人坐在桌边，油灯还亮着，火苗微微晃。他没动，就那么坐着，听屋外风声，听老鼠在梁上跑动，听自己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他抬起手，活动了下包扎好的胳膊，疼，但还能使力。他又摸了摸肋下，绷带裹得紧，压着肉，闷闷地痛。这些伤会好，就像以前那些一样。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想起苏婉刚才那句话——“所以我才敢跟着你守”。

原来她也怕过。

怕他退，怕他跑，怕这地方塌了。可她还是站在那儿，拿长凳当盾，拿药杵当枪，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寒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月亮还在，清亮亮地照着院子。医馆大门关着，招牌歪了半寸，灯笼只剩一个亮着，光晕一圈圈往外散。他看见自己影子投在地上，像个瘸腿的守门人。

他忽然低声说：“我必护你周全，不让风雨再侵此门一步。”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月亮听的。

他没回头，也没动，就站在那儿，望着门外那片安静的街面。风吹进来，带着点药香和夜露的湿气。他闻到了苏婉晾在屋后的那条洗过的布巾味，淡淡的皂角香。

他知道明天还得开门，还得抓药、看病、应付杂事。他也知道那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下次来，肯定更狠。可他不怕。

他怕的是有人在他身边倒下，却来不及伸手。

他坐回凳子，没关灯，也没躺下。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是今天的药材登记单，边角被血染了小块。他展开，借着灯光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轻轻放回抽屉。

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了看后屋的方向，那边黑着，苏婉应该睡了。他没再动，就那么坐着，手搭在桌沿，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尊累坏的门神。

屋外，一只野猫跳上院墙，尾巴翘着，悄无声息地走过。它在墙头停了一下，看了眼医馆的门，又跃了下去，消失在巷子里。

林寒没看见。

他只听见风穿过门缝的声音，像谁在轻轻哼歌。

他闭上眼，又睁开。

灯还亮着。

他不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