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后，人比昨天还多。

有个从柳河村来的汉子，赶了五十里路，说村里人都知道济世医馆的大夫不收穷人的钱，还敢告官。他带来一筐鸡蛋，硬塞给林寒：“不值几个钱，可这是我家鸡下的，没掺饲料。”

林寒推不过，收下，转手给了隔壁孤儿院。

上午来了三个不同村子的病人，都说是在集市上听人提起才来的。一个卖豆腐的商人蹲在药堂外抽旱烟，跟人聊：“现在整个北片区都知道这事，好几个镇上的药铺生意都冷清了，人家都说，‘要看病，找那个敢掀桌子的林大夫’。”

旁边人笑：“可不是，仁和堂前两天想降价拉人，结果没人信，都说他们药里掺糠。”

林寒在里屋听着，没笑，只低头写方子。

中午时，那位送书的老医者又来了，这次没进门，站在巷口看了两眼，见林寒正在给一个孩子扎针，手法沉稳，面色平和，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那个年轻游医照常坐在角落，这次还带了个小炭炉，主动帮煎药。林寒看了眼，药没煎糊，火候刚好。他点点头：“行，以后可以帮忙。”

游医脸都红了。

傍晚时分，又有人送来一包药材，附了张纸条：“自家种的黄芪，无硫熏，放心用。”没留名。

林寒把药验了，确实干净，收下，贴了张回执挂在门外：“感谢馈赠，医馆公用，绝不私藏。”

天黑前，他坐在灯下整理病例，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年轻游医在旁默默收拾药柜，动作轻，生怕吵着他。

屋外，雨后的空气清爽，街面湿漉漉的，映着灯笼光。有人路过，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低声说：“那就是林大夫吧？看着也不凶，就是……特别稳。”

没人喧哗，没人拥挤，大家都安静地等着，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林寒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肋骨那儿还是有点闷，像有根旧绳子勒着，但他习惯了。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医训匾——“医者，当以仁心持术业”。

然后，他看向角落里那个年轻游医，淡淡说了句：“明天开始，你可以试着开方，我看着。”

游医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嗯！”

林寒没再多说，起身吹灯。

屋里黑了，只有窗缝透进一点月光，照在桌角那本《脉证辨疑》上。书页微微翘起一角，像是被人翻过，又轻轻合上。

门外，又有人悄悄放下了一束晒干的金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