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说话了。

苏婉轻轻把一碗粥推到林寒面前：“先吃点东西。”

林寒看了她一眼，接过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有点烫，他没皱眉，慢慢咽下去。

“我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他边吃边说，“阿福想的是机会，陈先生想的是风险。你们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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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咧嘴笑了：“我就说嘛，咱是为百姓着想……”

“可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林寒打断他，“是谁派他来的？为什么选现在？上次封馆的事才过去三个月，他们就这么快忘了教训？还是说……根本不是同一拨人？”

陈百草眉头一跳：“你是说，背后换了主子？”

“有可能。”林寒点头，“探子昨夜回报，那人落脚云栖驿，驿馆掌柜一夜换人，旧的不知去向。马槽下捡到一枚火漆印，蛇缠古树，和仁和堂的章有点像，但更精致。像是……升级了。”

“升级？”阿福听得迷糊。

“以前是贪官勾结药商，捞钱。”林寒说，“现在这股势力，手法更干净，动作更快，连痕迹都清理得利索。不像只为赚钱，倒像是……练过。”

陈百草脸色沉了：“练来干嘛？”

“不知道。”林寒摇头，“但有一点我能肯定——他们不怕咱们拒绝。他们料定我们会犹豫，会吵，会争。他们等着咱们内部分裂，然后一个个拉拢，或者……各个击破。”

阿福不吭声了。

苏婉抬头看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寒放下勺子，粥才吃了半碗。

“我不知道。”他说，“所以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下决定，是为了听听你们怎么说。”

“我以为你早有主意了。”苏婉轻声说。

“我有怀疑，但我不能替你们做选择。”林寒看着三人，“这医馆不是我一个人的。阿福管账目、跑外务，陈先生掌药典、训学徒，你苏婉管病人登记、调配汤剂。咱们四个，缺一个都撑不起这间屋。”

他顿了顿：“要是我一声令下说不合作，阿福会觉得我在放弃机会；我要是点头答应，陈先生会觉得我在拿大家性命冒险。所以我得听你们的。”

阿福搓着手，有点坐不住：“那……要不，咱们试试接触？不签契书，不交权，就先聊聊？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啥？”

“聊？”陈百草冷笑，“上次聊完，第二天衙门就来人查税。再聊一次，怕是巡防营就得驻扎门口了。”

“可总不能闭门不出吧？”阿福急了，“咱们总得往前走！不能一辈子缩在这小巷子里！”

“谁说我不往前走了？”林寒忽然说。

两人一愣，都看向他。

“我是寒门出身，小时候家里穷得连药罐子都买不起。”林寒声音低了些，“爹病重，我去镇上抓药，掌柜说黄芪涨价三倍，我没钱，跪着求了半天，最后只拿了半包回来。那天夜里，爹咳了一宿，天亮就没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粥碗里热气上升的声音。

“所以我知道穷人家看病有多难。”林寒继续说，“我也想有一天，随便哪个村头的老头老太太，都能走进医馆，不用看脸色，不用借钱，不用卖地。我想干大事。”

他抬起头：“可我不想被人当成棋子去干。”

“那你的意思是？”苏婉问。

“我想自己走。”林寒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不靠谁施舍，不求谁批准。咱们先把平阳镇的病人档案建起来，再去邻村义诊，慢慢把名声铺出去。药材不够，咱们就自己种；人手不足，咱们就培训学徒。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

“可这样太慢了。”阿福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