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灯亮着

沈知微那天晚上十一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睡了没?

那边隔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

她又发:那在干什么?

这次回得快了一些:在查那张照片。人脸识别匹配了几组数据库,还在跑。

沈知微靠在床头看着那行字。宿舍里灯已经关了,苏念的呼吸声从对面床上均匀地传来,窗外的夜色被路灯染成一种柔和的橘灰色。她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最简单的:

查到了告诉我。早点睡。

顾深寒回了一个。又过了大概半分钟,追加了一条:凌晨给你发的消息别回太及时,该睡就睡。

沈知微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他把她的作息时间摸得比她自己还清楚,知道她平时十二点前就会放下手机。可今晚她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又按亮,反复了三五次。那条未知号码的消息还在未读列表里躺着,她今晚依然不想点开。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刚闭上眼不到两分钟,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是顾深寒发来的一段音频文件,长度四十多秒,文件名只写了两个字:海浪。

沈知微戴上耳机点开播放。音频里是潮水涌上沙滩又退去的绵长声响,哗——沙——哗——沙——,声音录得很干净,没有什么杂音,像是他把手机举在海边录的。她闭上眼听着那段海浪声,呼吸渐渐放平。大约循环了第三遍的时候她睡着了,耳机还挂在耳朵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她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她插上充电器开了机,看到顾深寒凌晨两点多给她发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文字:人脸匹配结果出来了。这个人当年是市局后勤管理处的副处长,2008年之后调去了省厅,五年前退休。名字叫周卫国。

第二条是语音。沈知微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而压得很低:他退休后住在本市,离学校不远。我今天上午去探一下他的住处。你别一个人过来,等我消息。

沈知微坐在床边听了两遍那段语音。他凌晨两点多还在查,查到了之后没有直接睡,而是录了一段语音给她。后半段话里那句你别一个人过来说得很轻,但她听得出那层被压住的紧迫感。

她回了一个字:

放下手机之后她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倒还好。刷牙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想了想周卫国这个名字——后勤管理处副处长,管车辆调度的。307号段公务车当年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父亲偷拍到他的照片,放在寄存柜里十七年,等一个年轻姑娘来取。

她吐掉牙膏沫,用冷水拍了拍脸。

上午有两节课。沈知微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有些走神,老师在讲刑法的正当防卫要件,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又划掉,最后一页纸上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周卫国。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十点多下课之后她接到顾深寒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凌晨那条语音清醒了一些,但沙哑还在。周卫国住在学校东门那边一个小区。我刚才去了,邻居说他半个月前住院了,现在在市第一医院。

住院?

心脏问题。人还在,但没法正常交流,ICU。他家属说最近几天都处于半昏迷状态。

沈知微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窗外阳光明亮,四月的风暖融融地涌进来,可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凉。半个月前。正好是他们开始大规模调查的时候。

是巧合吗?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家属说是老毛病了,这些年进了三次医院。但这个时间点确实……太巧了。

沈知微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头顶的白炽灯管在她视野里微微晃了一下。她想起手机里那两条未读的威胁短信,想起刘建平说有些人不想让那案子翻出来,想起柳溪镇老人欲言又止的犹豫。每一条线索都在末端被人用力掐断,像一根蜡烛在燃到最亮的时候被一口气吹灭。

顾深寒,她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多。

那今天别去了。你休息一下,等周卫国情况稳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