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他的呼吸声隔着听筒均匀地传过来,像某种沉缓的节拍。沈知微,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担心我?
沈知微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她的鞋面晒得有些发烫。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中午别吃外卖了,出来吃。
下午沈知微一个人在宿舍里织围巾。阳光从窗外斜进来铺在桌面上,深灰色的羊绒线在日光下呈现出细腻的绒面质感。她今天的手感比前几天好多了,针脚匀称了许多,织了大约十来行才开始有些累。她把半成品举起来对着窗光看了看,长度快到一米了,大概再织一周就能收针。
她低头继续织的时候听见手机响了。是林予安打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知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但语气还是克制着,你让我帮你查的那个08年案子的关联人名单,我找到了一个人。周卫国,原市局后勤处副处长。他当年的车辆调度记录里有几条特别的东西,我发你邮箱了。你看到了联系我。
沈知微放下手里的织针。我刚拿到他的信息,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307号车的维修记录,林予安说,我翻到了一份2008年3月的维修单复印件,307号公务车在事故前两个月做过一次刹车系统检修。检修记录显示当时更换过一批零件,但那个维修单的签字栏是空白的。没有技师签名,没有验收签名。
沈知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事故前两个月检修过刹车系统,事故后物证清单显示刹车正常,两个时间点之间隔着一道被刻意抹去的痕迹。那辆307号车不只在事故当天出现在现场,在那之前就有人对它动了手脚。
你从那找到的?
档案馆三楼旧设备报修台账的夹层里,被人塞错了地方。我翻了一下午才翻出来。林予安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怎么说。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某种沈知微不太常见的犹豫。知微,你在查的这些东西……我知道是你爸的案子。但你自己小心点。我今天翻档案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查调阅记录——查的是最近一个月谁动过那些资料。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你那边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半条围巾。线还在指间缠着,针脚整齐地排列着,她织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认真。她听到林予安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们在图书馆初次讨论那起家暴案的时候,他的眼睛里还带着那种刚从大二升上来的学生特有的明亮。
予安,她说,你别再碰那些资料了。
我没事——
听我的。她打断他,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坚决了一些。你帮我查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予安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他顿了顿,又说,围巾织得怎么样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织围巾?
上回你在图书馆织的时候我路过看到了。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笑意,像只是随口带过的一句闲笔。织完了记得晒一晒,羊绒线缩水。
挂断电话之后沈知微在窗边坐了一会儿。阳光移动了一段,从桌面挪到了椅子腿的位置。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线上沾了一根细细的白色线头,她捻起来拍掉了。
那天傍晚顾深寒来接她去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把手机里周卫国照片翻出来又看了几遍。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旧式警服站在走廊里,身形偏瘦,侧面轮廓的线条有一种被岁月抹平了许多细节之后的模糊感。她看了一会儿就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向顾深寒。
他今天的气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眼下的青色淡了几分,大概是下午睡了一觉。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微微敞着,开车的时候左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姿态比前两天松弛了些。
周卫国那边有消息了吗?她问。
还在ICU。医院说至少还要观察几天。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你那条围巾织了多少了?
沈知微被他忽然岔开的话题弄得愣了一下。快了。她低头摸了摸自己帆布袋里露出的线团一角,你怎么知道我在织围巾?
顾深寒的目光没有从路面上移开,但沈知微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陆晨风在图书馆看到你了,跟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