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捻起第一根针,在灯火上燎过,穿好丝线。她的手指依然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等待颤抖平息——她知道,等再久也不会完全平静下来。她只能带着这份颤抖,硬着头皮上。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陆鸣蝉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那种疼痛不同于之前的酸胀或刺痛,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仿佛要把整个人撕裂开来的剧痛。
顾安安没有停,也不能停。她咬着牙,一根接一根地下针,将自己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渡入陆鸣蝉体内,引导着他体内新生气血的运行路线。
时间在这种炼狱般的煎熬中缓慢流淌。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顾安安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头发黏在脸颊上,视线因为汗水流入眼睛而变得模糊。她顾不上擦,只能不停地眨眼,勉强维持着视野的清晰。
到第二十三针的时候,陆鸣蝉开始浑身痉挛,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顾安安不得不让陆鸣蝉咬住一卷绷带,防止他咬伤自己的舌头。
到第三十一针的时候,陆鸣蝉的鼻孔开始流血,殷红的血滴落在竹榻上,洇开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到第四十针的时候,陆鸣蝉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顾安安一边下针,一边不停地跟他说话,用声音把他从昏迷的边缘拉回来。
“鸣蝉,别睡……还有九针……你听到了吗……”
“……嗯。”一声微弱的回应,几乎淹没在呼吸声中。
“你妈还在等你……她让我告诉你……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陆鸣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滚落到竹榻上。
顾安安没有去擦那滴泪。她的手稳稳地落下第四十一针。
第四十二针,第四十三针,第四十四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