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遥准时来到工作室。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新的工具和材料——几卷颜色各异的丝线,几根不同型号的绣花针,一块绷好的白色绸缎,还有一盏亮度更高的台灯。那幅残绣依然平铺在绒布上,在台灯的照射下,那些残存的梅花和枝干呈现出更加清晰的细节。
“补绣的第一步,是选线。”顾安安拿起一卷丝线,在星遥面前展开,“这幅残绣上的梅花,用了至少五种不同深浅的粉色和红色。我们要找到和原作颜色、质地最接近的丝线,才能进行补绣。”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色卡本,翻到粉色系的那一页,将那幅残绣上残存的梅花花瓣放在色卡旁边,一一比对。她比对得很仔细,每一种颜色都要反复比较好几次,才最终确定下来。
“你看这朵梅花的花瓣边缘,”她指着焦洞附近一朵幸存的花瓣,“这种颜色是‘浅绯’,介于粉色和白色之间,带有一种微微的暖调。我们用的丝线,要和这种颜色完全一致,不能偏冷,也不能偏暖。”
她从线卷中抽出一根浅粉色的丝线,放在花瓣旁边,让星遥对比。星遥仔细看了看,觉得颜色已经很接近了,但顾安安摇了摇头:“偏冷了一点。换一根。”
她又抽出一根,比对,摇头,再换。如此反复了五六次,才找到一根颜色完全匹配的丝线。星遥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佩服母亲的眼光——那些在她看来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在母亲眼中却有着细微而明确的差别。
选好线之后,顾安安开始教星遥补绣的基本针法。补绣用的针法和普通刺绣不同——普通刺绣是从正面下针,背面出针,而补绣则需要先在背面固定好补丁,然后从正面下针,将补丁和原作的边缘缝合在一起。这样可以使补绣的部分和原作结合得更加紧密,不易脱落。
“补绣的针脚要比普通刺绣更加密集,也更加均匀。”顾安安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每一针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一毫米,针脚的长度也要保持一致。这样才能保证补绣的部分和原作之间的过渡自然流畅,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她示范了一小段,然后让星遥在练习用的绸缎上试绣。星遥拿起针,模仿着母亲的手法,开始在绸缎上练习。她的手指还记得当年跟母亲学刺绣时的感觉——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绣花针了,但那种肌肉记忆依然存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
第一针下去,有些生涩。第二针,稍微好了一些。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针脚也越来越均匀。虽然和母亲那种行云流水般的手法相比,还差得很远,但至少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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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安站在一旁,看着她练习,没有出声。当星遥绣完一排针脚,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句:“还行。继续练。”
星遥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练习。
那天下午,她没有碰那幅残绣,一直在练习用的绸缎上反复练习补绣的针法。从直线到曲线,从单色到双色过渡,从平整的绣面到带有弧度的边缘——她一项一项地练习,一项一项地攻克。她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次,指尖上留下了几个细小的血点,但她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