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星遥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她看着墙上那份名单，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沈寿的资料，脑子里乱糟糟的。

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十一月底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激灵。窗外是苏州的夜色，远处有灯光倒映在河道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些晃动的灯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运河的水，从北向南，缓缓流过苏州，流过平江路，流过她的绣坊门口。

她想到了运河。

想到了那些沿着运河漂来的故事，想到了那些乘船而来的客人，想到了运河两岸一代代生长、劳作、绣花的女人们。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她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苏晚棠来到绣坊时，看到星遥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她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潦草的线条和标注，看得出是一夜的思考成果。

“你昨晚没睡？”苏晚棠放下包，凑过来看那张纸。

“睡了，睡得少。”星遥把那张纸转过来，让苏晚棠看清楚，“我想了一夜，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苏晚棠低头看去——纸上画着一条蜿蜒的曲线，从纸的上端一直延伸到下端，像是一条河流。曲线的两侧标注着一些地名和人名，有些地方画了小船的符号，有些地方画了针线和绣花绷子的简笔画。

“这是什么？”苏晚棠问。

“运河。”星遥说，“京杭大运河。从北京到杭州，途经六个省市，贯穿南北。我想以运河为线索，创作一组作品——用苏绣表现运河沿岸不同地区的风貌和文化。”

她指着纸上那些标注的点，一个一个地解释：“这里是北京，这里是天津，这里是德州，这里是济宁，这里是扬州，这里是无锡，这里是苏州，这里是杭州。每一个点，选取一个最具代表性的意象，用苏绣表现出来。整组作品连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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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棠的目光在纸上移动着，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了认真。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这个想法很大胆。”

“我知道。”星遥说，“工程量也很大。但如果能做出来，我觉得会比‘姑苏四季’更有冲击力。”

苏晚棠没有立刻表态。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张草图，然后说：“你打算做几幅？”

“初步想的是八幅。”星遥说，“八个城市，八种风貌。每幅的尺寸控制在60乘80厘米左右，方便运输和布展。”

“八幅……”苏晚棠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工作量，“时间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