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苏晴拍视频的人叫赵磊,二十三岁,镇上理发店老板的儿子。
赵磊不是专业做短视频的,但他手机玩得溜,平时喜欢拍点镇上的烟火气发到网上,粉丝不多,三四百个。
王春梅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理发店帮忙扫地。
赵磊,帮我个忙,给晴姐手工坊拍条视频。
赵磊挠了挠头:拍啥?
就拍苏晴在店里织围巾的过程,真实的那种。不搞花里胡哨的,就记录。
赵磊想了想:行,五十块。
三十。
四十。
第二天上午,赵磊背着手机支架来了。
苏晴已经把店里收拾过了。柜台擦得干干净净,营业执照端端正正挂在墙上,灭火器摆在显眼的位置。
周秀芝和杨玉兰也到了,各自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搭着毛线。
苏晴给她们交代了一下:一会儿拍视频,你们就正常织,该干啥干啥,不用看镜头。
周秀芝有点紧张:我……我平时啥样就啥样?
对,就平时那样。
杨玉兰也紧张:我不用梳梳头?
苏晴笑了:不用。
赵磊支好手机,按下了录制键。
视频没有花哨的开头,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字幕。
画面从店门口开始——晴姐手工坊的招牌,门上贴着正常营业。
然后镜头往里走,苏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毛线,一针一针地织。
她没有看镜头,低着头,专注在手里。
毛线在她指尖翻飞,针脚细密均匀,速度快得像在变魔术。
赵磊凑近拍了个特写——针尖穿过毛线,挑起来,绕过去,拉紧。一个针脚,又一个针脚。
画面切到周秀芝。
周秀芝织的是一顶帽子,两只手上下翻飞,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赵磊把镜头推近,拍了她的手——粗糙的手,指节有些变形,但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婶,你织了多少年了?赵磊在镜头后面问。
周秀芝想了想:三十多年了吧。从闺女时候就织,嫁了人织得更勤了。以前给家里织毛衣,一年织四五件,全家人的毛衣都是我织的。
现在呢?
现在给晴姐织,一条围巾十五块,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周秀芝笑了笑,比闲着强。
画面又切到杨玉兰。
杨玉兰织的是一条围巾,动作比周秀芝慢一点,但很稳。
她不太爱说话,赵磊问了几句,她只回了挺好的。
但赵磊注意到一个细节——杨玉兰织完一条围巾之后,自己拿尺子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才放到一边。
嫂子,你每次织完都自己量?
杨玉兰点头:晴姐教的,自己先量,不对就拆了重织。省得交上去不合格丢人。
视频拍了二十多分钟,赵磊关了录制。
苏晴拿过手机看了看素材,不太满意。
我再说几句话,你加上。
她站在柜台后面,面对镜头,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晴姐手工坊的苏晴。最近网上有人说我的店用童工,我在这里说清楚——
我店里三个做手工的人,都是镇上和村里的姐妹。周婶五十多岁了,织了三十多年。杨嫂四十出头,手艺也过关。我自己负责设计、绣花和质量把关。
之前有个帮工带了五岁的孙女来店里,孩子就在柜台后面穿珠子玩。有人偷拍了照片,说这是童工。劳动监察大队来查过了,结论是查证不实。我把核查结果放在视频最后,大家可以自己看。
我的店,每一个产品,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成年手艺人做的。童工的事,没有。以次充好的事,没有。造假的事,没有。
我苏晴是远嫁过来的媳妇,外地人,在镇上没什么根基。但做买卖这事儿,跟你是哪里人没关系,跟你做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有关系。
东西是真的,人就是真的。
苏晴说完,冲镜头点了点头。
行了。
赵磊竖起大拇指:苏姐,你这话说得硬气。
赵磊回去剪了一下午。
视频最后出来三分钟——
前半段是三个人织围巾的过程,真实、自然,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
中间是苏晴那段话,一气呵成,眼神坚定。
后半段是证据——劳动监察的核查结果,市场监管的检查记录,质检报告,营业执照。
最后定格在苏晴站在柜台后面的画面上,背景是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和恶意举报申请的受理回执。
赵磊把视频发给了苏晴。
苏晴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视频是当天晚上八点发出去的。
苏晴把它发到了三个平台——网店首页、朋友圈、镇上的论坛。
王春梅第一时间转了,还配了一段话:认识苏晴快一年了,这个女人我太了解了。网上的那些谣言,看看就好。真想了解她,看看这条视频。
赵磊也发在了自己的账号上,粉丝虽然不多,但镇上的年轻人都在看。
视频发出去的第一天,没什么水花。
点赞二十几个,评论七八条,都是熟人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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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姐加油!
手艺真好!
苏晴我支持你!
苏晴看着这些评论,心里有点着急。
熟人支持她,但她需要的是——那些骂她的人看到真相。
第二天,事情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