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夜里的冷还没散尽，清源三号楼医疗角的门帘被苏晴一把掀开，应急灯黄光落在诊床边，把那一小块暖出来的空气钉得很死。

温度日报仍写-77，柴油三十七天份，何大嘴傍晚已在白板旁老实画了一杠；大厅里远征装备码成一排，明天才下冻湖，今晚却先办另一件事——孕妇产检。

“躺好。”苏晴省字，听诊器在掌心焐了一下，“外套开。别紧张。”

孕妇入据点快二十天了，肚子把内衬顶得圆，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在零下七十七度的世界里显得过分软。她丈夫站在帘外，手不往里伸，只低声问：“苏姐，今天查什么？”

“体温，血压，胎心。”苏晴说，“点到为止。别问别的。”

林晚棠靠在医疗角门框边，旧围巾堵着领口，目光不往诊床上黏。赵岩在帘外压低嗓子：“林姐，要我回避吗？”

“站着别插嘴，看着就行。”林晚棠说。

“体温正常。”苏晴先落一句。

血压计袖带充气时发出细密的嘶声。孕妇咬了下唇，苏晴看表，再看指针，又落一句：“血压稳。别憋气。”

“胎心呢？”丈夫忍不住，嗓子发紧，“求你了，苏姐，说快一点。”

苏晴把听诊器贴上去，屏息几秒，指节顿了一下，随即抬头：“胎心正常。胎儿正常。”

帘外男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被路过的赵岩一把扶住：“站稳。别吓着。队长不在这儿，你也别跪。”

“听……听赵哥的。”丈夫喘着，“谢谢，真的谢谢。”

孕妇眼圈红了，却没哭出声，只把衣襟慢慢拢上：“谢谢……谢谢苏姐。我能留着这孩子吗？”

“谢规矩。”苏晴收听诊器，“能留。发烧优先照旧。日配别断。明天林晚棠他们下洞，医疗角留守轮值，你别乱跑。”

林晚棠这才开口，两句收束：“检查过了。记录入册。”

苏晴点头，抽屉锁咔哒一声：“入了。谁领谁签。丈夫也签字。”

人散了一半。林晚棠没有立刻走，她看了眼诊床边空出来的三米空当，对苏晴丢一句：“药柜清场。我取样东西。”

苏晴懂了，把帘外丈夫也撵走：“出去等。别探头。”

门帘一合，医疗角只剩她们俩。林晚棠走到药架死角三米内，闭眼，意念一动——白光一闪，两盒叶酸齐齐落在防潮布上，盒角还带着库房旧灰。

苏晴蹲下，先看标签，再看数量，笔已经从口袋里抽出来：“叶酸两盒。来源？”

“库房旧存货。”林晚棠说，“这个对胎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