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仓更深,泵杆沉,陆泽换班下去,手从口沿探出时已经僵白。她把自己焐热的手套扣在他手背上,按了三秒,谁都没说话。他点一下头,手套还她,继续摇。风从烧塌的站棚缺口灌进来,把两人袖口的油腥吹成同一股味道。筏下黑水偶尔撞梁,闷响一下,像提醒他们别停太久。
午后回程,皮卡后斗码满油桶,铁皮互相磕碰,像一路敲鼓。卸油时,昨夜嘀咕的老住户也站在场边,手插在袖里,眼睛却离不开桶。何大嘴这回才把嗓门抬满,指着桶数,专点着他念:“一、二、三……十四桶。疯子捞的。一桶约一百二,柴油合计约一千六百五——称重后入账!汽油另封不进发电!”
对方脸红到耳根,闷头把最后一桶扛上了肩,一步一步送进干区,靴底在湿地上砸出闷响。场边有人低笑一声,又被赵姐眼神压住。打脸不必加码——桶数本身就是耳光。
橘子从三楼溜下来,挨个闻桶盖,闻到第七只时打了个喷嚏,尾巴一炸,又若无其事地蹭她靴面。小北在旁偷记一行,又划掉半截,只留下“姐,手按他手套三秒”几个字,自己看了又嫌肉麻,重重涂黑。
称重复核后,赵姐执笔改白板,何大嘴在旁递数不抢话。两行新账钉死:
生存账:约二十五天份(按当前耗油率)。
远征专列:六百升(车用,另锁)。
赵姐复核出口:“缴获三桶未开封仍单列。橡皮筏划伤一处,入库维修。清源四十七,联盟一百四十三,方宁代管十八另记。温度零下十五写入晚报。”
“两本账分开。专列谁动谁签字。”
陆泽站她身后半步,只说:“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