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日。晨杠落墨,何大嘴嗓门抬着:“柴油——十九天份。按新耗油率。专列约五百七十升不动。”
小北红笔落日志,把十六写得又重又稳:“零上十六。泥软。河声仍在。清源五十三,联盟一百四十九,方宁代管十九另记——待入册。”
洪灾投奔第二批到了。四人站在三号楼门口,潮气里混着泥腥与汗味,衣襟还带着河滩细沙。张寡妇四十上下,嗓门利,眼神扫人像称重,扫过白板数字,又扫过门口暗哨;另三人是老范、范家小子、瞎眼婆婆——一路搭伙来的,父子搀着婆婆,婆婆的竹杖敲地,笃笃两声,像自己报数。
张叔左手背后,右手在空气里划开,宣读照走,试用十四天,公约第6条一字不漏:“任何人不得触碰出入口锁具,违者驱逐。入册即听。听不懂,现在问。试用期内,口粮按册,活按派,账按单。”
张寡妇嗓门先起,利得像刀背:“听得懂。我不是来砸锁的。我是来吃饭的。饿死不如进来。”
老范低着头,嗓子哑:“听。范家不碰锁。小子听我的。”
范家小子跟着点头,泥点子还沾在裤脚:“听。”
瞎眼婆婆朝声音方向偏了偏,竹杖点地:“听。杖是我的眼,不是撬棍。”
赵姐开册登记,何大嘴报数出声,嗓子劈了一下又压住,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清源册——五十三加四,五十七。联盟——一百四十九加四,一百五十三。方宁代管十九另记。真的,数字我念两遍。”
白板数字改完,马克笔气味刺鼻半秒。林晚棠只说:“入册。试用。”
四人领配给袋,往二楼食堂走。走廊应急灯黄光切成段,密封条外潮气往里渗,鞋底泥软,发出细细的黏响。食堂里粥香压住泥腥半拍,发电机嗡鸣从墙里透过来。李婶在灶台后盛粥,往碗底埋蛋的手没停,只抬眼扫新人,铁勺碰碗沿叮一声:“排队。新人先看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