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站门外那面新砌的灰墙，天亮前便钉满了纸。
十六个据点的清单按方向分成四列，左边写能拿出来的东西，右边写眼下最缺的东西。北点有木料和木炭，药柜却已经见底；南点能晒鱼干，锯条、斧头和铁钉都不够；东点的盐场恢复了小半，春播种子仍有缺口。其余各点也不再只报一句“缺粮”，而是把库存、人口和愿意交换的数量一项项列清。
林小北站在梯子上贴最后一张回执。浆糊蹭到他手背，他顾不上擦，回头喊：“十六点全齐。缺口对得上的有二十三项，车路能接上的只有十一项。”
“先做十一项。”林晚棠把贸易总表压在长桌上，“路不通的留着，不许为了凑成交让人冒险。”
远古储备仓解锁后送出的物资，已经接近总量的一半。药品、种子、净水设备和救命口粮仍按人口与急需分配，不拿来讨价还价。可谁都明白，仓再大也经不起十六个地方把所有缺口都往里填。第一年的分配保住了命，第二年要想把日子接下去，就得让木料、鱼、盐、工具和各地新产出的东西自己流动起来。
赵姐拿红笔在墙上划出一道线：“线上是救济，按公账走。线下是互换，双方自己认价。谁敢把种粮从上面挪到下面，我先剁他的手——账上的手。”
何大嘴刚挤到墙前，听见最后一句，默默把手背到身后。他带来两坛腌菜，想换一包铁钉修食堂的架子。北点报来的钉子不多，他对着价目栏算了半天，先写两坛，嫌贵，擦掉改成一坛半。围观的人笑他抠，他抱紧坛子：“腌菜也是一棵棵洗的，凭什么不许我讲价？”
“许。”林晚棠说，“写清楚就行。”
这句话一落，原本只敢看的人陆续拿起炭笔。有人拿藤筐换盐，有人用修水泵的工时换木板，还有人写下会补鞋、会接线、会给牲口看病。纸面很快不够用，小北又挂出两块旧门板，把不会按斤按箱计算的劳务单独列在一边。
中午前，第一轮撮合出了结果。北点的三十根干木料运往南点，南点回两百斤鱼干；东点拿出三百斤盐，换铁厂十二把修复过的农具和两箱零件。四批货不必在同一天抵达，但每一笔都要写明交货量、验收人和补差办法，谁少交，下一次便从他的应收里扣。
小北把结果播了三遍。第三遍刚结束，门口一个替西南点跑联络的男人把他拉到窗边，塞来一只油纸包。
纸包里是两条熏得发亮的鱼。
“帮我们那张单往前挪一挪。”男人压低声音，“就一个车次，不碍谁的事。”
小北盯着鱼看了几秒，耳朵慢慢涨红。他没把纸包推回去，而是连鱼带纸放到编号盘上，抬手按下还没关闭的通话键：“西南点联络员，申请私下调整撮合顺序，物品两条熏鱼。现在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