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屋檐上头了,秋日的光不烈,金灿灿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出了竹影居沿巷子往外走,路过一片竹林再拐个弯,远远就看见不羡仙的招牌挂在风里晃。
店门口几个伙计正在卸货,打头的那个抬眼一瞧,立刻放下手里的麻袋,嗓门亮堂堂的喊了一声:“哟——少东家!”
我还没来得及应,里头又探出颗脑袋来,是个跑堂的小二,手里还端着茶盘,看见我眼睛一亮:“少东家!您今儿怎么出来了?寒老板不是说您——”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我身后的陈慎,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凑过来,“少东家,这位是您新收的小弟?”
我“噗”地笑出来,一胳膊搭上陈慎的肩膀,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垫了垫脚才够得着,拍了拍他的肩:“这是我小师兄,好看吧!”
陈慎没说话,耳根不着痕迹的红了半截。
他偏过头看我一眼,目光里带了点无奈,但嘴角到底还是弯了一弯,极淡的,像水里化开的一滴墨,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跑堂小二眨了眨眼,来回打量了我们俩一圈,咧嘴笑了:“好看好看,您小师兄这模样,咱们不羡仙的门面都能换人了。”
他笑嘻嘻的冲陈慎点了点头,“小师兄好!少东家给您添麻烦了,他闹腾得很,您多担待。”
“不麻烦。”
陈慎微微摇摇头,说话很是客气。
我拽着他胳膊把人拖走了,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后头几个伙计嘻嘻哈哈的笑声,
约莫是在说“少东家带人回来了”。
过了不羡仙再往前走一段,路过一座石桥。
桥下的水是青绿色的,浅浅的,能看到水底的石子和水草,岸边铺着一片卵石滩,滩上蹲着一群白花花,胖乎乎的大鹅。
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小时候被大鹅追过,这事儿我一直记得。
那会儿我才多高,刚会跑,路过河边想摸一下鹅的羽毛,结果被一只鹅追了整条巷子,最后是江晏从天而降一脚把那鹅踢进了河里。
打那之后我见了大鹅都绕着走,算是被啄出了心理阴影。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现在嘛.....
我看着桥下那一大群摇摇摆摆的胖鹅,蹲在岸边晒太阳的、在水里扑腾的、脖子伸得老长左右张望的,个个憨头憨脑。
我心里那点坏水咕嘟咕嘟冒上来了。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陈慎正站在桥中央,侧身看着桥下那条河的流向,袖口被风吹起来一点,日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块温过的玉。
他看河看得认真,大约是在记这一带的地形。
我瞄了瞄鹅群,又瞄了瞄他,心里数了一下距离,然后把石子用力砸了出去。
石头落在鹅群中间,溅起一小片水花。